“你也知道这是蔡家私宅啊?”
黄魁眼眸微微一眯,眸光骤冷。
刚好一名护卫收拾完行李抬首,一眼便察觉院中异动,手掌始终虚按腰间左轮枪柄,身形沉稳上前两步。
黄魁语气淡淡:“看来你家中长辈未曾教过你,登门入宅,必先敲门。”
蔡世昌自长子考中秀才后。
多年来在乡中横行无忌、人人逢迎,已经好多年没人敢对他半句重话。
此刻被一个陌生外乡人当众驳斥,脸面瞬间挂不住,当即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放肆!此地蔡家产业,我便是本家主事之人!你是哪里来的山野鄙夫,速速滚出去!”
说完。
他身后两名家丁仗着主子威势,立刻踏步上前,撸袖攥拳,便要动手。
可他们动作刚起,那名护卫已然先发制人。
这名护卫乃是汉民步兵师退役的老兵。
虽然是辅助序列。
但训练却全程沿用大兵的体能、近战搏杀等,近战能力远非乡间打手可比。
只见他身形一错,箭步瞬突。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机。
右手顺势抽出腰间钢刀,不抽刃、不拔锋,直接紧握整刀,以厚重刀鞘为械,自上而下一记沉猛重砸!
嘭!
一声闷响干脆炸裂。
当头那家丁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吐出,刀鞘结结实实砸中他天灵脑门。
他眼前瞬间漆黑一片,身躯直直后仰,重重砸落地面,双手死死捂住额头。
疼得满地蜷曲翻滚。
彻底丧失战力。
剩余另一名家丁刚抬臂欲扑,护卫手腕陡然反转,借力回旋,刀鞘自右下至左上凌厉横掠!
唰……
短促破风声掠过耳畔。
刀鞘尾端坚硬棱角精准撞上对方面门颧骨。
那家丁身躯猛地一踉跄,头脑昏沉,重心彻底崩碎,直直朝侧方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两名逞凶家丁尽数倒地制伏,一招一个,干净利落,全无半分拖沓。
护卫站姿不晃、气息不乱。
他反手利落拔刀,寒光骤然乍闪。
刀尖精准定点,稳稳悬停在蔡世昌喉头前。
距离他的皮肉仅零点零几公分。
只需再往前半寸,便是破喉见血!
全程动作衔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发力精准、招招制敌。
没有一丝多余花哨。
尽是军中实战搏杀的狠厉干脆。
刚才还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的蔡世昌,瞬间浑身僵死。
刺骨刀锋抵在咽喉,无边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后背刹那被冷汗浸透,四肢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
连呼吸都不敢深重半分。
全程看完整套速杀动作的黄魁,心底暗自心惊肉跳。
他此前只知这批护卫纪律森严、气度不凡,却没想到近身战力竟恐怖至此。
黄魁压下心底波澜,端坐石凳。
面色沉稳不动。
一身粤水师千总的官势稳稳铺开,冷眼睨着眼前吓破胆的蔡世昌,气场森然。
“大伯!”
堂屋门口一声急唤骤然响起。
蔡妻匆匆奔出,抬眼便撞见院中惊心一幕。
两名家丁狼狈躺地、呻吟不止,蔡世昌被冰冷刀尖死死抵住咽喉,浑身僵颤、面无人色。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蔡世昌。
此刻魂飞魄散,面皮惨白如纸,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弟……弟妹……我……我……”
他余光死死盯着那寸许寒光,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发抖。
蔡妻心头微软,终究同族至亲,又见他这般狼狈模样,下意识转头看向黄魁,眼底带着几分求情的意味。
黄魁一眼便看透她心思,抬手直接打断,语气沉稳又冷硬:“嫂子。
“此人平日如何欺凌你们孤儿寡母,你心中最清楚,何必再为他心软出头?”
一句实话堵得蔡妻当场语塞,怔怔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紧随其后。
蔡绍祖快步冲出,站到母亲身侧,将她微微护在身后。
少年眼底早已藏满愤懑,却故意装作全然懵懂的模样,故作疑惑开口:“堂伯,您这是何故?”
这话问得蔡世昌更是窘迫难堪,支支吾吾半晌,依旧吞吐难言:“我……我……”
此时在屋内收拾行囊的其余护卫闻声纷纷涌出。
动作干脆利落、训练有素。
上前几步便俯身按住地上两名哀嚎的家丁。
麻利地用索绳捆住。
黄魁缓步起身,环视全场,官威铺开:“本官粤水师千总,黄魁!”
“千总”二字落下,如同惊雷砸在蔡世昌心头。
他嘴唇连连哆嗦,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慌忙搬出依仗:“黄……黄千总!小儿乃是朝廷在册秀才……”
“本官自然知晓。”
黄魁不耐挥手打断,眼神带着讥讽。
“不必拿秀才名头压人,直说,今日登门,意欲何为?”
蔡世昌眼珠飞速打转,慌乱之中快速盘算说辞,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长者姿态,长叹一声:
“黄大人有所不知,此处乃是我族弟蔡世荣的宅院。
“去年他出海跑商,一去杳无音信,乡中人人传言。
“他在南洋撞上了那传闻吃人的英华夷寇,早已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黄魁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心底只觉荒唐可笑,淡淡吐出二字:“然后呢?”
蔡妻垂首立在一旁,默然不语,满心皆是经年隐忍的酸楚。
蔡绍祖站在母亲身侧,心底早已将这自私凉薄的堂伯怒骂千百遍。
只见蔡世昌重重一叹,刻意抬手试探性拨开颈前的钢刀。
执刀护卫眼神凛冽如霜。
身形分毫未动,刀锋依旧死死锁定咽喉,半点退让没有。
冷硬的压迫感丝毫不减。
蔡世昌不敢再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卖惨狡辩,竟然越说越激动。
怕是自己都要相信了。
“我那族弟实在莽撞!
“跑海逐利也就罢了,临走竟将家中大半银钱带走!
“如今人没了踪影、家业悬空,抛下老弱妇孺苦苦撑持,何其可怜!
“我身为同族兄长,自当挺身而出、主持公道、照拂遗孤,替他家稳住家业、看管财产,这也是我族本分!”
说罢,他转头看向蔡妻,刻意摆出一副公允和善的模样,逼问道:“弟妹,你说是也不是?”
蔡妻双唇微颤,欲言又止。
满心苦涩无从言说。
大清乡间。
宗族规矩森严,家中壮年男丁亡故、只剩孤寡妇幼,被宗族吃绝户乃是常态。
若非蔡世荣尚有蔡绍祖这一脉嫡长子撑着名分,留得一丝香火。
这一户人家的田产宅院、细软家业,早被族中瓜分干净、蚕食殆尽。
即便如此。
自蔡世荣出海失联、乡中默认他已身死之后,族中各支便频频借机滋扰,巧立名目侵占他家物产。
而这其中。
觊觎家产最甚、逼迫最急、算计最狠的,便是眼前这位满口仁义同族、实则自私贪婪的堂伯。
蔡世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