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闻妤这次还带了几筐药材,同方子聿捡着重要的事说完后,她便打算带着米稻去回春堂找吴悠,方子聿知道后也想跟着一起去,被闻妤给拒绝了。
“你开什么玩笑,酒楼开业在即,你不和厨师核算采买,也不和掌柜,账房商量定价,反倒跟着我往外跑?几千两银子的事,你以为是过家家啊!”
方子聿被闻妤训了一头包,乖乖留在聚仙坊,不过闻妤临走前还是追了出来,“那你回头谈好事回这边来,后院留了间房给你,床榻被褥一应俱全。”
闻妤点头,“放心,没房间我也得回来,有些菜我得看着厨师做。”
确定闻妤会回来,且这一两天还不回村后,方子聿这才一颗心落回了实处。
回春堂。
吴悠早得了消息,本想赶去聚仙坊,但不巧的是临走前来个了病情紧急的客人。
病人疼得蜷在板床上,两手死死按着右腹,冷汗浸透衣衫,不住呻吟,肚子一碰便痛得浑身发抖。
回春堂的老大夫搭过脉,又仔细按过患处,末了叹气道:“是肠痈。热毒内陷,痈脓已成,药石难达病灶,老朽无能为力,回去准备后事吧。”
老大夫话声才落,同来的妇人“哇”一声哭了出来,跪在地上,哭喊道:“大夫,求您救救他吧,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七口人就指着他活,他死了,我们都没法活了。”
老大夫也很同情,但属实无能为力。
吴悠叹了口气,正要劝妇人离开,不想闻妤恰在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其实也不是不能救,只是九死一生,大嫂您可愿意赌一赌?”
“林娘子!”
吴悠惊喜出声。
闻妤冲吴悠点点头,转而对抬头看来的妇人,说道:“大黄牡丹汤主之,再辅以针刺镇痛,芙蓉泥外敷消肿,只是……”
一旁老大夫接了闻妤的话,说道:“只是此方峻猛,一旦失手便是死局。”
闻妤点头,等妇人做出选择。
妇人还在犹豫不决,板床上的病患却已经痛得几近昏厥。
吴悠有心想劝妇人几句,却被闻妤阻止。
“少东家,我得了些好药材,麻烦安排个人去后院卸货,你也跟着去掌掌眼。”
“行,我去看看。”
话落,吴悠喊了几个伙计帮着米稻一起卸货,他则带着闻妤往后院去,一边走,一边问道:“林娘子适才为何拦着我劝说那妇人?”
“她求着救,便是失手,那是她自己的选择。”闻妤脚步未停,“可若是我们苦口婆心相劝,真有不测,只怕便都是我们的错了。”
吴悠冷静一想,低声说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而就在这时,身后却响起妇人尖厉的喊声,“大夫,我们治,求您救命!”
吴悠脚步一顿,朝闻妤看去。
“你让人把药煎上,我来给他施针。”
吴悠自去叫人准备。
那边厢,老大夫已经让伙计将病患抬去药堂坐诊的地方,知晓是闻妤施针后,老大夫是喜忧参半,喜的是闻妤医者仁心,忧的是病情凶险,一个不防便是人命官司。
“其实我知道一个更稳妥的法子。”闻妤同老大夫说道:“将患者腹部划开,割除败坏的部分。只是眼下器具粗陋、无麻药、无抗感染之药,贸然动刀,多半是送他早死。”
一提开膛剖肚,常人闻之无不胆寒。老大夫或是阅历深厚,或是艺高不惧,只静静望了闻妤一眼,面上不见惊惶。
闻妤:……啥意思啊这是?不会想着将她当妖孽烧了吧?
不多时,大黄牡丹汤煎好。
闻妤让人按住患者四肢,防止剧痛之下挣扎乱动。
她取了银针,循着腹侧穴位缓缓刺入,先缓患者绞痛,稳住脉象。
完了才命人把捣烂的芙蓉蜜泥敷在肿硬之处,外敷消肿止痛。最后,煎好的大黄牡丹汤分次慢慢灌进患者嘴里,密切盯着他的气色,时时按诊腹间,留意有没有腹皮骤然紧绷、高热昏沉的溃脓征兆。
老大夫立在一旁,屏息看着,时不时伸手搭脉,眼底神色复杂难言。
待一切结束,闻妤抹了把额上的汗,叮嘱妇人:“汤药是泻热破瘀之法,能散痈脓,却不是万全。今夜是生死关口,若是腹疼忽然消了,人反倒高热神昏,那便是肠痈溃破,无力回天。”
妇人眼泪顿时如决堤的水汹涌而下。
“你也别太着急,我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形。还有一线生机,便是安稳撑到天亮,痈脓渐散,便可慢慢好转。”
妇人泣不成声,屈膝跪下,对着闻妤重重磕头,咚咚作响。
闻妤伸手将她扶起来,简单宽慰两句,转身往后院去。
吴悠早已同荣源一道,将闻妤送来的药材一一过秤查验。其中不少是难得的珍品,价钱拿捏不定,他便没有先行入库,专等着闻妤过来定价。
等两人议定价钱,药材入库,已是掌灯时分,闻妤的肚子咕噜噜唱起了空城计,吴悠便说要请她去酒楼用饭,但闻妤记起自己答应方子聿的事,便喊上吴悠,一行几人乘了马车去聚仙坊。
“少东家,如果我能长期供应石觪和金线莲,回春堂收不收?”
吴悠眼睛一亮,“收啊,当然收,求之不得,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两样药草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采摘更是不易,属于可遇不可求的货,闻妤若是能长期供货,回春堂的声望定能再上一大截。
只是……
“石斛、金线莲都是山中天生仙草,听闻极难栽种,莫非林娘子寻到法子培植了?”吴悠问道。
闻妤点头,“种子难发,但可以采山中小苗移栽。石斛附石附树,金线莲则栽在竹林阴地,只要把控好阴凉湿气,便能慢慢养出来,只是很费功夫,旁人不得要领罢了。”
吴悠心知这事多半不易,可一旦成了,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说道:“可以。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林娘子只管言语。”
闻妤自是不会推拒。
“另外,我已经让村里人大面积种植重楼和香橼,三蔓草,虽不及石斛,金线莲金贵,但也是上好药材,今年秋天便可以收。先前你引荐给我的那几位药材客商,还得麻烦你再组一局,深度聊聊合作事宜。”
“这个不难。”吴悠笑道,“聚仙坊开张那日,我订一桌席面,一来给你和子聿捧个人场,二来正好邀上那几位药商,席间便可慢慢商议供货的事。”
说着话的工夫,马车已经到了聚仙坊,等在门口的伙计看见了,一边上前招呼闻妤几人,一边回头大声喊道:“东家,林娘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