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姜琥,他运气比谢溪和还要差,竟迎面撞上了进村的罗焕。
罗焕到底是千户出身,眼力极利,一眼便瞧出不对劲。不等姜琥有所动作,他抽刀喝令随行兵士上前拿人,可就在众人冲上去的一瞬,他却猛地拨转马头,直奔卫所方向疾驰而去。
“别让他跑了!取我的弓来!”姜琥厉声喝道。
身侧同伴迅速递上藏好的弓,姜琥引弓搭箭,瞄准奔逃的罗焕。
姜琥指尖一松。
箭矢破风而出,一声锐响,正中罗焕肩胛处。
罗焕身子猛地一晃,强忍剧痛,一口气奔回卫所,跌跌撞撞闯进厅中,肩头血浸透衣衫。
宋元琛正同手下佥事议事,见到罗焕身血污闯进来,眉峰骤然沉下,厉声开口,“你遇上那小贼了?”
罗焕疼得浑身发颤,一手死死摁住肩头箭伤,另一手紧紧扒住桌沿,声音发颤:“大人,出事了,流犯……流犯出逃起事了!”
宋元琛倏地起身,案上卷宗被他带得微微滑移,“你说什么?”
罗焕喘着粗气,将方才山林里遭遇的经过复述一遍,末了咬牙补道:“下官怀疑,射杀周佥事与射伤下官的,乃是同一人。”
他稍一停顿,眼底凝着笃定:“若是下官没有认错,那人像是镇北侯世子姜琥!”
镇北侯世子,姜琥!
倘若真是他,那这事就解释得通了。
宋元琛先前仔细查验过周青时的箭伤,箭矢直透心房。这等功夫,绝非寻常人所能为,必要臂力雄劲,且箭法精准至极之人才能办到。
姜琥是什么人?
那是常年戍守漠北、和北狄血战的镇北侯世子,弓马娴熟,膂力过人,射出这一箭不足为奇。
宋元琛当即下令:“调兵,封锁北圻所有出路,围捕姜琥一众流犯!”
厅中诸人不敢耽搁,匆匆往外传令。
罗焕则被搀扶出去处理身上的箭伤。
……
府城卫署。
陆远接了消息,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可望着堂前那名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尘土的报信兵,他心里一沉,清楚这绝非虚言 —— 周青时竟在卫所外被流囚射杀,一众流犯还聚众逃散了!
这是杀官重案,若是迟迟不能拿获凶犯,府、卫两方官员,都逃不过巡按的参劾。
陆远立刻发令,一边遣人快马驰报行都司与巡按御史,一边行文各县巡检司,命各处隘口严加盘查;又调府城机兵,配合卫所兵马封锁山道,搜捕逃囚。
诸事分派完毕,陆远快步转回卫署后院。
“夫人,你即刻动身回娘家。”他三两句把周青时遇害一事说与方屿安知晓,又沉声叮嘱,“本朝律例,杀官大案必须呈报巡按御史,由巡按查实之后拟写题本上奏朝廷。周青时乃是卫所四品佥事,宋元琛虽已下令封山、扼守隘口、盘查往来行人,可张贴海捕文告、知会邻州县协同截拿,还得知府下令。再者……”
他放低声音,“方才报信的兵丁隐约提了一句,射伤罗焕、射杀周青时的,极有可能是去年流放来的镇北侯世子姜琥。这事一旦坐实,便不再只是流囚作乱的案子,牵扯宗室勋贵,风波只会越闹越大……”
方屿安却突然打断陆远的话,“你想多了,别说只是逃了一群犯人,便是扶桑人打过来了,龙椅上的那位都没功夫管,他这会儿正全力对付宁王呢。”
陆远:……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不过,该做的事还得做。”
方屿安说完,便让丫鬟去吩咐下人准备马车。
陆远夫妇各自忙成一团。
闻妤却是在柴樵踏踏实实睡了个饱觉,天光微微亮,随便弄了点吃的,便和米稻重新赶路。
赶在城门落钥前,姑侄两人进了府城大门。
只是府城之内气氛紧绷,随处可见兵士沿街盘查,路引查验也比往日严苛数倍。若非闻妤这张路引是方子聿亲手办妥的,她怕是根本难以通行。
等到了人稍微少点的地方,米稻方敢开口同闻妤说道:“姑,是不是消息已经传到了府城?”
闻妤点头,眼见米稻脸色变了变,闻妤轻声安抚他,“不用怕,查不到我们头上。”
米稻点点头,强自镇定下来。
等马车停到元宝街,早等候在酒楼的方子聿将两人迎进楼上雅间,一边喝着闲茶,一边说着闲话时,米稻忐忑的心突然就不忐忑了。
因为方子聿说……
“我姐说,周青时被人射杀在卫所门口,一个姓罗的千户被原镇北侯世子姜琥射伤,他还纠集一众流囚出逃…… 姐夫一早就去卫署了,我爹同知府大人也一并过去。原还以为你们路上会撞上,没想到你们走的是小道。”
“对了,你怎么突然走小道了?”方子聿问道。
“我这身份到底不方便,就算是有你给的路引,也总觉得不踏实,还是走小道安心点。”闻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词。
方子聿不作他想,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个姜琥是怎么回事?他之前不是替你办事,管着那个叫什么忠义堂的,怎么……”
闻妤浅浅一笑,淡淡道:“人各有志,之前不过是龙困浅滩罢了。”
余下的话,闻妤不多讲,留够空间给方子聿自己想像。
不想方子聿却是一摆手,“旁人的事留给他们自己操心,我们眼下还是操心自己的事要紧……林娘子,三十只竹鼠,怕是一天都不够卖,你当初可是打了包票的。”
闻妤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方子聿,“你也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好些年的人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怎么物以为稀为贵,这么浅显的道理还是不明白?”
眼见方子聿要反驳,闻妤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限量才是生意长久之道。”
“你是说,每天酒楼只供三十只?”方子聿犹疑问道:“这样一来,轮不到的人便会早早预定,酒楼这边,既能稳住客源,又能抬高身价。”
闻妤点头,但纠正了方子聿的说法,“不是每天三十只,是每天十只,一桌一只。”
“这怎么行?”方子聿摇头,“不行,量太少了。”
闻妤给了方子聿一个大白眼,“行不行的,你先照我说的做,试过了不行,我们再调整。”
不给方子聿反对的机会,闻妤将她早就准备好的菜单拿了出来,“这个你看看……后续,我打算每个月都推出一两道新菜。”
“每个月一两道?”方子聿,“一年十二个月,最少也得十二道菜,林娘子你是认真的?”
闻妤默默在心里吐槽,瞧人这点出息,八大菜系,随便拎个菜系出来都能一年不重样!
“天下风味,北有鲁菜厚重,川湘味烈,苏浙清雅……随便拎一个风味出来潜心调制,都够酒楼用上十年八年的,方子聿你到底在愁什么?”
闻妤言语之间尽显嫌弃之味。
方子聿默默自省。
闻妤又说道:“另外咱们这竹鼠,本是山野之物,恰好取川菜爆炒、苏菜清焖的法子,做两样招牌,不必一味求多。”
两种不同的口味,川菜的麻辣鲜香,苏式的清鲜平和,满足了吃辣不吃辣两种人群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