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奴？”
斯密斯勋爵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说什么？”
葡萄牙特使被他的语气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美洲的种植园里，光是法属路易斯安那和英属加勒比，就有超过三十万黑奴。如果算上西班牙殖民地被我们接管的部分，这个数字还要翻一倍。”
“这些人虽然……虽然蠢笨了点。”
他的目光飘忽不定，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但稍加训练，充当炮灰还是可以的。”
话音落下，镜厅里炸了锅。
“荒唐！”
斯密斯勋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让黑奴拿枪？你疯了吗？！”
“那些畜生连左右都分不清，你让他们上战场？”
冯·哈布斯亲王没有拍桌子，但表情比拍桌子更有杀伤力。
“葡萄牙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给黑奴发武器，等于在火药桶旁边点火。今天你让他们拿枪打明军，明天他们就会拿枪打你。”
“到时候，美洲的种植园还要不要了？”
范·霍恩伯爵也跟着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荷兰在苏里南的种植园，光是镇压黑奴暴动就花了我们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驯服，你现在要把枪塞回他们手里？”
“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制造更大的问题！”
葡萄牙特使被骂得满头是汗，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路易十四一直没有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视。
斯密斯勋爵的愤怒是真的。
冯·哈布斯亲王的担忧也是真的。
范·霍恩伯爵的反对更是真的。
但路易十四心里清楚，这些反对的理由虽然充分，却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境。
不增兵，美洲就会继续失血。
增兵，运不过去。
就算运过去了，也不够。
美洲的黑奴，确实是一个现成的、庞大的、取之不尽的兵源。
三十万，四十万，甚至六十万。
这个数字，足以淹没任何敌人。
路易十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你们说黑奴蠢笨，不堪大用。”
“你们说给黑奴发枪，等于养虎为患。”
“你们说的都对。”
他转过身。
“但如今除了这个办法，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镜厅里鸦雀无声。
“增兵？运不过去。”
“从本土抽调？欧洲自己都在打仗。”
“坐视不管？美洲的黄金白银断了，你们回去拿什么养兵？”
路易十四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来，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在座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路易十四看着这些沉默的面孔，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短时间往美洲增派大量兵力不现实。”
“但就地武装黑人，却可行。”
他的语气已经不是在征求意见了，而是在宣布决定。
冯·哈布斯亲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就算要武装黑人，也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黑人蠢笨，这个不假。但他们不傻。”
“打仗是要死人的。”
“他们凭什么愿意替我们去同明军打仗？”
“你给他们一杆枪，他们第一个念头不是去杀敌人，而是拿枪跑路。”
“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上战场？”
亲王的问题一针见血。
黑奴之所以是黑奴，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权利，没有任何自由。
你让一群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的人去卖命，他们图什么？
路易十四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很简单。”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告诉黑人，只要打胜了，就可以让他们成为自由人。”
这句话一出口，镜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自由人？
整个美洲殖民地的经济基础，就是建立在黑奴制度之上的。
种植园、矿山、码头……所有的苦活累活都是黑奴在干。
一旦黑奴获得自由，谁来种甘蔗？谁来采矿？谁来搬货？
整个殖民地的经济体系都会崩塌。
斯密斯勋爵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陛下……难道真要给那些黑人自由？”
路易十四看了他一眼。
“斯密斯勋爵。”
“大明人有一句话，叫做卸磨杀驴。”
“自由？”
“哼~”
“一旦战争结束，立刻将黑人解除武装。”
“收回所有枪支弹药。”
“该回种植园的回种植园，该下矿的下矿。”
路易十四冷笑了一声。
“诚信是对人讲的……”
这话一出口镜厅里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冯·哈布斯亲王第一个点了头。
“可以。”
亲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但光是许诺自由还不够。黑人不傻，空口白话他们未必信。需要一个更有力的理由，让他们不得不拿起枪。”
“什么理由？”
路易十四看向他。
亲王的嘴角微微上翘。
“恐惧。”
“人类最强大的驱动力，从来不是希望。”
“而是恐惧。”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告诉黑人，大明人对黑人极度仇视。”
“告诉他们，一旦大明人打过来，会将他们全部阉割。”
“阉割之后，还不让他们死。而是让他们拖着残缺的身体，在矿山里劳作到咽气为止。”
“男人阉割，女人充作军妓，孩子扔进河里喂鱼。”
镜厅里的蜡烛噼啪响了一声。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易十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亲王的意思是，用恐惧来驱赶他们上战场？”
“对。”
亲王的语气波澜不惊。
“希望让人奔跑，但恐惧让人疯狂。”
“一个为了自由而战的士兵，打不过的时候会投降。”
“但一个为了不被阉割而战的士兵，打不过的时候也会拼命。”
“因为他没有退路。”
路易十四沉默了片刻。
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就这么办。”
“传令美洲各殖民地总督。”
“即日起，在所有种植园和矿山中，开始征召黑人入伍。”
“告诉他们，打赢了就是自由人。”
“打输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大明人会把他们阉了。”
“让他们自己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