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站在采石场正中央偏西的位置,双手结驱邪印,口中念咒。
一道金色的法印从他掌心飞出,在半空中急速扩大。
金光像一张伞盖一样撑开,罩住了整个采石场的上空。
金光落地的边缘正好压在外围的碎石堆上,形成一个直径约百米的防护圈。
林师兄沿着防护圈内侧小跑了一圈,边跑边往地上贴封印符。
符纸落地的位置刚好跟周诚的金光边缘重合。
青光从符纸上冒出来往上窜,在金光内侧又加了一层青色的光膜。
两层防护一金一青,把整个采石场裹得严严实实。
只留东南方向一个窄窄的口子。
那口子正对海边高地的方向,是故意留出来的。
等阵眼炸了之后,怨魂和血灵会本能地往最近的阳气密集处冲。
这个口子就是它们的唯一通道,一夫当关,进来一个灭一个。
谢师兄爬上了采石场北侧那道最高的断壁。
爬上去后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眯着眼往东南方向看。
他那双泛着暗红色的眼睛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深沉。
瞳仁里倒映着十五里外那片高地上空翻涌的血气。
他开始报数——三股主血气还在,二十一道支线一根没少。
阵眼中心的死人血气浓度稳定,对方还没察觉到我们在布阵。
陈师叔站在罗盘旁边,听完谢师兄的报数,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里的雷已经聚得差不多了。
闷雷声从远到近滚过来,震得采石场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他朝孟师兄点了一下头。
孟师兄双手将五雷令牌高举过头,口中暴喝一声。
令牌上积蓄已久的雷劲再次化作一道水桶粗的蓝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直打入头顶那片翻滚的雷云之中。
雷云被这道光柱一激,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云层内部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一道天雷从天而降。
沿着孟师兄令牌所指的方向,朝东南偏南的海边高地劈去。
天雷落地的瞬间,谢师兄的声音稳稳地从断壁上传来:命中阵眼正中心。
死人血气爆了,浓度急剧下降。
三个主祭倒了一个,剩下两个在往两侧跑。
养龙人蹲在水坑边,龙杖的尖端微微颤动。
水坑里的浑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说雷劲顺着暗河从底下翻上去了,阵眼底下的地基被掀了。
就算那两个主祭跑得再远也稳不住阵型。
孟师兄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第一道天雷的余韵未消,他令牌上的第二道雷已经引下来了。
这一道不是单点贯穿,而是在半空中炸成了七股分叉的雷火。
这七股雷火分别劈向阵地上还在往外逃窜的七个供血人的方位。
谢师兄的报数跟雷火几乎同步:七条支线灭了五条,还有两条在动。
说完又立马改口,说现在只剩一条了。
最后一道分叉雷火补上去,那条刚冒头的支线也被劈成了灰。
三煞血阵,两轮雷击之后,彻底崩了。
谢师兄报数的语速慢了下来,语气刚带了一丝罕见的轻松。
随即顿了一下,眯着眼往前凑了凑。
片刻后,他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告诉我们说阵眼炸了之后,底下又冒出来一团黑气。
比之前的死人血气还浓,正在往我们这边飘。
速度不快,但体积很大。
陈师叔转头看向石师兄和周诚。
石师兄睁开眼,桃木剑上的剑鸣声陡然拔高。
他一步跨到东南方向那个预留的口子的正前方。
双手握剑,剑尖对准了那团黑气飘来的方向。
周诚双手向外一撑,头顶那道金色法印猛地扩大了三分之一。
金光更加凝实,把整个采石场的上空照得一片通明。
那团黑气飘到采石场外围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不是气,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成的球体。
每一张人脸都在无声地嚎叫。
嘴巴一张一合,眼眶里往外淌着黑红色的脓液。
谢师兄说这是阵眼底下埋的那些死人的怨魂。
三煞血阵被雷劈碎之后它们没了束缚,全部挤在一起滚过来了。
石师兄没等它靠近。
他向前跨出一步,桃木剑凌空斩了下去。
随后一道剑气从剑刃上飞出,在半空中拉成一道金色的弧光。
正正劈在那团人脸的球体上!
剑气入体的瞬间,那些人脸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哀嚎声震得采石场的岩壁都在嗡嗡回响。
剑气将球体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被劈开的两半各自还在蠕动翻滚,试图重新拼回去。
石师兄不等它们合拢,连着又斩出两剑,将两半残骸又劈成了四份。
这时候周诚的驱邪咒金光从头顶压了下来。
四份残骸被金光一照,像是冰块丢进了滚油里,嗤嗤嗤地冒起大量白烟。
林师兄在外围张开封印符,将那些还没来得及被金光炼化的碎屑兜住。
符纸一裹,直接封死在了地面下。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那团从阵眼里涌出来的怨魂集合体被剑气斩碎。
被金光炼化。
被封印符封死。
连一丝黑烟都没能飘出采石场。
采石场里恢复了安静。
周诚收了驱邪咒,金光缓缓缩回他掌心,他甩了甩手腕,额头上全是汗。
石师兄还剑入鞘,右手虎口被剑气反震得裂了道口子。
正在往外渗血珠子。
他从兜里摸出块布随意缠了两下,面不改色。
养龙人把龙杖从水坑里拔出来,用袖子擦干棍身上的泥水,重新插回腰间。
谢师兄从断壁上跳下来,拍了拍工装上的石灰。
走到陈师叔身边哑着嗓子说,那边阵地上一片死寂,什么血气都没了。
活人死人全没了动静。
陈师叔点了点头,把三合罗盘收进布袋里。
他说这一仗打完,对方至少三五天内缓不过来。
孟师兄也搓了搓手掌,然后从石灰岩上站了起来。
他将五雷令牌往腰里一插,活动了一下脖子,难得地说了句长句子。
他说飞机上不让打,隧道里不过瘾,这回总算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