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写我们和国外方士斗法,都是以小组为单位。
但是我们道家协会里真正厉害的大佬,道行修为甚至远在我师父之上。
他们一出手,和国外的方士斗法,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
接下来我就给你们好好说说。
这事儿说出来,现在道协里好多年轻弟子都不信。
但当年跟着去过西北的老师兄们,每次喝多了酒,总会把话头绕到那件事上去。
压低了嗓子,眼睛发亮。
像是在讲一个说出来怕犯忌讳、不说又憋得难受的秘密。
他们讲的就是珑胥师祖。
我那时候二十出头,在百人团里排在末位。
说白了就是去长见识的。
上头下来的文件标着绝密。
内容是西北一处龙脉地气异常窜动,疑似被人做法盗运。
等我们一百多号人坐着军用卡车颠了两天两夜赶到地方的时候,才知道事情比文件上写的要严重得多。
那不是疑似被盗,是已经被人掏了个底朝天。
一座秦汉时期的大墓被炸开了。
盗洞打得又准又狠,从侧翼直接贯穿到主墓室。
并且避开了所有机关和夯土层。
没有几十年的堪舆功夫绝对做不到这种精度。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座大墓不光是埋死人的地方。
它还是我们先人法师布下的护国结界的一个重要节点。
秦汉时期的那批先人法师在选定墓址的时候,把墓穴嵌在了龙脉的地气节点上。
以墓为镇,以棺为枢,把地气和国运牢牢绑在一起。
结界一破,地气外泄,龙脉就像被扎了一个洞的血脉,运道往外流。
往哪流,谁做的局,谁就受益。
这阵局考古队只是做了标注,不敢下手。
真正修复都是协会派出来的专家,但眼下专家们站成一排在旁边擦汗。
地气太冲了,没一个敢上手。
那股地气从墓室正中央被砸碎的棺椁底下往上涌。
肉眼看不见,但身体能感觉到。
像站在瀑布边上,气流冲得人头皮发紧。
我站在墓室边缘,脚底板都在发麻。
百人团里几个老法师轮流上去试了两次,想用法器把地气重新压回去。
结果,法器刚一靠近地眼就被弹飞了。
有个师兄的铜钱剑直接碎成了几十枚铜钱在地上乱滚。
先人法师是何等修为,他们布阵的时候借的是天时地利。
我们现在连他们的衣角都摸不到。
陈师叔当时也在场,他那时候还不到五十岁,头发还没全白。
他站在地眼旁边蹲了半天,站起来说了几个字:请珑胥师祖吧。
珑胥师祖四个字一出来,百人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珑胥师祖的名号在道协里传了很多年,但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寥寥无几。
他常年住在陕西一座不知名的小道观里,观门口连块匾都没有。
香火稀薄,门可罗雀。
但他八十三岁那年回京城道协办事,我远远见过他一次。
当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一身灰布道袍,脸上皮包骨,但腰杆笔直。
步子轻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他皮肤上几乎没有皱纹,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双眼睛。
很亮,不是那种锐利的亮,是那种深潭里映着月光的亮。
跟他对视一眼就好像自己整个人都被照透了。
站在他面前,你身上有几分修为、几分业障,他都一清二楚。
请他来,用了三天。
不是他架子大,是他那地方太偏,军用卡车开不进去。
最后是当地驻军派了辆全地形越野车才把他接出来。
珑胥师祖到的时候正是傍晚。
西北的风沙打在脸上生疼,他从车上下来,依旧是那身灰布道袍。
手里提着一根黑黝黝的短杖。
杖头雕着一只似龙非龙的兽首,被磨得油光水滑。
他在墓穴入口站了片刻,没有看我们任何人。
只是闭着眼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
半晌说了句:西北乾位的地气已经漏到昆仑山口了。
再不堵上,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中土的气运就会从乾位开始往西流。
到时候天灾不断、五谷歉收。
你们现在跟人抢粮食吃,几十年后也得跟人抢!
这话说得极重。
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桩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旧事。
说完他提着短杖下了墓道,我们跟在他后面。
到了墓室,地气还是那么冲,几个修为浅的师弟站都站不稳。
珑胥师祖走到地眼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短杖在棺椁碎片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墓室里的地气忽然停住了。
不是减弱,不是消散,是停住了!
像是奔涌的瀑布在落下的半空中被冻成了冰。
所有在地气冲击下摇摇欲坠的法器同时稳定了下来。
几个师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耳朵里嗡嗡响了三天两夜的轰鸣声忽然消失了。
师祖把短杖往地上一顿,双手结了一个我完全没见过的印。
口中念的咒文也不是我们平时用的任何一种。
他念得很轻很快,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语气不急不躁。
墓室四周的土层开始渗出微弱的金光。
好像是平时透过窗户缝照进室内的阳光。
那些金光沿着盗洞毁坏的结界脉络往外延伸。
像是一根根金色的丝线在织补一件被撕破的衣服。
紧接着地气开始回流,从地眼往上涌的气柱一寸一寸地缩回去。
每缩一寸,地面上的震动就减轻一分。
后来我才知道,他用的根本不是修复术,而是一种近乎失传的古法。
他是把自己的修为当作针,把地气当作线。
一针一针地把破损的结界重新缝合起来了。
结界稳了,乱窜的地气被重新框进了先人法师指定的脉络里。
墓室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百人团里几个老法师站在地眼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的表情既惊又愧。
惊的是,八十三岁的老人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镇住了他们两天两夜都压不住的地气。
愧的是,自己练了大半辈子,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