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纳抬起手,两侧的灵石灯全部亮起,光芒微弱,却照亮着两侧的路。
“像这样,深渊中也有了光。”
又带着揽星去了种植着暗夜荼蘼的崖壁前,暗夜荼蘼从岩缝里挣出来,根系扎进黑暗最浓稠的地方,汲取着养分。
风从深渊上方灌下来,数万朵暗夜荼蘼同时摇晃,像黑暗在呼吸。
“听说暗夜荼蘼在外界受到了很多人喜欢。”
漆黑如墨,却斑斓耀眼。
“它和我们一样,不需要光也可以生存下去。”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太阳照下来,它会开出最美丽的变种,月光荼蘼。”
沿着路走了许久,卡斯纳走到母树面前,这一处开阔了许多。
墨色树干立在深渊缝隙中,枝条横向嵌进两侧岩壁。深灰色半透明薄膜裹着蜷缩的幼体从枝桠间垂落。
“这是我们的母树,孕育暗夜精灵生命的地方,也称之为育儿树。”
“精灵一族结合后,会诞下幼儿,这样的精灵幼崽在深渊这种冰冷、潮湿的环境中很难存活下去,所以会交给母树去养育,这样存活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它就像母亲一样,养育着我们。”
炎知熠举起手:“可以摸吗?”
“当然,母树是包容的、慈爱的。”
炎知熠小心翼翼凑到母树面前,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真神奇,居然有温度。”
“原来这就是养育路塔的母树——”他恭敬地拜了拜:“你好,我是你儿子的朋友,我叫炎知熠。”
“谢谢你把路塔养得这么善良又坚强。”
路塔耳尖往下垂了一点,露出腼腆的笑,他小声道:“也谢谢你,知熠。”
连姝注意到母树树干正面偏左有一道斜劈的旧伤,从两米高处裂到根部,边缘炭化卷曲。
联想到在万古秘境时遇见的吉邈达翁,她伸出手,触摸那一侧的伤痕。
她问卡斯纳:“我可以尝试着治愈一下这处伤痕吗?”
卡斯纳微愣,他缓缓念出那个词。
“……治愈?”
“试一试,万一可以呢?”
连姝感受到母树的生命正在缓慢地流逝,和万古秘境中看见的那棵笙树一样。
她试着去感受母树的生命。
一股温暖的力量缓慢从根系流向垂挂着的育儿袋。
玄力顺着向下。
意识到最下面是什么,她瞳孔缓慢睁大。
等等——
母树的核心居然是——
一只沉睡的暗夜精灵。
根须将她一层层包裹,嵌入树根中,沉在土里。
她以自己为核心,以血肉融进树身,从此不再呼吸,不再言语。
吸收着深渊中的黑暗,转为一种不朽的生机,渡给垂挂的幼儿。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让后来的族人,一个接一个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
这一刻,一股感觉流向四肢百骸,她眼眶温热,落下泪。
泪水滴在粗糙的树干上,迅速消失不见。
连姝说:“她受过伤对吗?”
“嗯,万年前,七煞劈开了母树,暗夜精灵一族差点灭族,然后我们便搬到了深渊中。”
连姝并没有了解过暗影精灵一族的历史,又或者说,记录在册的各种历史典籍中关于暗夜精灵一族的记录少之又少。
连姝唇瓣动了动,几乎迫不及待询问:“当时的领袖是谁?”
“母树是被撕成了两半对吗,又是怎么治愈的?”
卡斯纳呼吸顿住,胸前起伏停滞了一瞬,“……为什么会这样问?”
连姝目光晦涩几分。
“母树的核心是一只暗夜精灵。”
“她沉睡着。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以自己为核心,共供养着这棵树——”
话落。
角落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
拄着拐杖的暗夜精灵从岩壁后缓缓走出,他弓着身子,背脊弯曲,身形瘦小,混浊不清的眼死死攫住连姝。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那下面……埋着我们的王。”
“月光精灵最后的王。”
“离开了她,我们就坠入了永夜。苟延残喘地活着。”
卡斯纳喃喃:“月光精灵……”
意识到什么,凌厉的眼眸看向他:“霍斯尔长老,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又隐瞒了什么?”
霍斯尔仰头,只捕捉到母树模糊的轮廓。
“我……记得不多了。”
“为了让我们一族存活下来……”
“塔西纳斯……”
“我们敬重的王……将自己融入了母树……”
所以万年以来,暗夜精灵再无精灵王。
只封族长。
因为他们慈爱的王融入了母树,一直供养着族人。
他呼吸粗重。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明明设下了封印……”
连姝顿住。
封印?
“我的意识透过了树干,看见了她。”
霍斯尔眼眶落下泪。
“她……我们的王,现在……”
连姝说:“依旧年轻,只是没有任何生机。”
反倒像是个中转站,吸收着深渊的力量,将其转化为生机。
霍斯尔丢下拐杖,踉跄着跪倒在母树前,干瘦如柴的手指嵌入土壤,往下抓。
“王……您还能感知到我们吗?”
“您让这位人族知晓你的存在,有何深意?”
“是想要她传达什么吗?”
他猛然咳嗽几声,血液溅在地面上。
“王……”
他声音又变小了。
“霍斯尔也要去了……”
“无法再陪着您了。”
卡斯纳走过去,弯下身,“霍斯尔长老,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霍斯尔无视卡斯纳的发问,抬起头,转向连姝的方向,小心翼翼,带着期待:“你刚刚说,可以治愈母树……是真的吗?”
是不是治愈了母树?
王就可以重新醒来了?
卡斯纳犬齿咬紧了。
臭老头。
听不见他说话吗?!
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从不告诉他?!
舌尖抵在尖牙上碾磨,新上任的年轻族长心中冷嗤,眼神幽暗。
看来,他还是没有将这群老顽固打服。
连姝回复:“只是试试,不能保证成功。”
“我能感受到力量的流动。”她指着那一处明显的裂痕:“这里有些阻塞,渗入了另外一种力量,被挤压,但妄图往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