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姝坦然自若地撕了好多张传承之书。
扶疏就在一旁盯着看。
见连姝始终没有说话，扶疏憋不住了。
“你现在用得还挺自在哦。”
“书，不是用来撕的吗？”连姝诚恳望着她：“这不是前辈您说过的吗？”
扶疏挥挥手：“去吧去吧，你快点把上次消耗的力量给填满。”
她长叹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哦，存一次慢慢的，用一次快快的。一下子飞出去了好多页。”
连姝抱着一沓纸，深感赞同：“是的，下次还是要多攒一些。”
扶疏：……
装懂不懂是吧。
睁着大眼，净说些没用的。
……
传承之书带着希糸的思念送到了希雾的手中。
希雾抱着一小堆蘑菇，眼睛亮亮的：“真的能行！”
她抓住一个，直接塞到了嘴里。
味道有点淡。
但已经足够。
希雾弯了弯眸。
“好吃，真好吃。多少年了，我终于又吃到了希糸送的蘑菇。”
眼前浮现出一层层画面，打上时间的印记，看得并不真切。
她吃了一朵又一朵。
甜的。
涩的。
苦的。
她翻阅着希糸的过往。
一幕幕闪过。
她看见了很多个希糸。
戚野欢迎会上不知所措的希糸。
被粉蜘蛛弄生气的希糸。
哄着孩子们的希糸。
抱着一张画着红蘑菇纸张的希糸。
离开时和众人挥手道别的希糸。
…
一幕一幕，如此鲜活。
希雾闭了闭眼。
挺好的，希糸现在有了归属。
她可以安心离开了。
她睁开眼。
两朵菇对视着。
中间隔着一条湍急的河，带着彼此的思念和眷恋流向更深处。
希雾攥紧最后一朵蘑菇：“希糸，你吃到过世界上最好吃的蘑菇了吗？”
希糸望着她，“其实早就吃到过了。”
“那我想看。”希雾指着安淮倒出来的毒蘑菇堆中的一朵蓝色蘑菇，说：“用这个。”
她又接连指了好几朵蘑菇。
“这些我都想吃。”红色蘑菇帽子抬高了一些，“我要离开了，要多吃一点！”
希糸咬着唇，选出几朵蘑菇，紧紧握住，然后放在传承之书的内页上，由连姝送到希雾的手中。
不多时。
几朵鲜艳的蘑菇出现在希雾的手中。
希雾先吃了一朵红蘑菇。
画面铺开。
她看见了她们俩的曾经。
?
记事起，她们俩就在一起了。
从未分开过。
像是磁铁的红蓝两端，紧紧吸在一起。
掰不开。
?
“蘑菇蘑菇。”
希雾轻晃着身子，语调拉长了。
“树下有两朵蘑菇。”
希糸问：“哪两朵？”
希雾歪着头：“一朵蓝蘑菇，一朵红蘑菇。”
希糸牵起希雾的手，举高高，“一朵叫希雾，一朵叫希糸。”
她们都将彼此放在前面。
?
幽蓝的光幕下。
她们坐在石墩上，悠闲地晃着小腿。
身侧篮子里有今天刚采的蘑菇。
她们从自己的篮子中拿出，一朵蘑菇，握紧，然后递给对方。
“什么味儿？”
希雾尝了尝：“土腥味。”
她从嘴里吐出几颗土粒，希雾木着脸：“……你没洗干净。”
她将一朵蘑菇送到希糸嘴边。
希糸吃了。
她吐出几块小石头。
“硌牙。”
“你也没洗干净。”
希雾：“这都被你猜到了^_^ 。”
?
提着篮子去河边洗蘑菇。
篮子飘走了。
希雾看向希糸：“怎么办？”
希糸盯着希雾：“怎么办”
她们就眼睁睁看着篮子带着晚餐飘走了。
希雾：“完了，今晚要饿肚子了。”
希糸：“我们跟着它，看着它能飘到哪里。”
篮子飘啊飘，她们在后面手牵手，跟啊跟。
没有拿回篮子。
但她们知道了河水会朝着哪边流。
希雾看着远处。
“河的尽头是什么？”
“不知道。”
“也许是个很快乐的地方。”
“毕竟所有装蘑菇的篮子都飘向了那里。”
希雾觉得非常有道理。
“那我们要不要坐上篮子，去河的尽头看看？”
希糸一本正经开口：“篮子太小了，坐不下我们俩。”
希雾：“那就坐两个篮子。”
“不行，两个篮子会分开的。”
“那我就握紧你的手，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
“希糸，今天有朵绿色的菇跑过来，要和我交朋友。”
“然后呢？”
“我狠狠地拒绝了他。”
希雾牵起希糸的手。
“希雾要和希糸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希糸唇角上扬。
“嗯，我同意希雾和希糸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
晾蘑菇。
摊开草席，最大的两朵蘑菇躺在中间，各种蘑菇将她们俩围在中央。
太阳光懒洋洋洒下。
晒了一面，她们又翻过身晒另一面。
希雾侧着头，发出喟叹，“好暖和——”
“好想一直这样晒下去。”
希糸：“会被晒成蘑菇干。”
“蘑菇人晒成干以后，好吃吗？”
希糸木着脸：“我不吃尸体。”
希雾随手捞了一朵蘑菇塞到希糸嘴里。
“现在吃了。”
希糸认真嚼嚼嚼，说：“这是食物，不是尸体。”
希雾：“我想一直晒太阳。”
“要是我干了，你就往我身上洒点水。”
希糸：“不干，那太累了。”
为了一直能晒到太阳，两朵蘑菇轮流拖着草席找太阳。
希糸躺在上面，被无情地拖行，又被晒好的蘑菇砸了一脸，颠来倒去，没有任何脾气。
希糸看着翻滚的蘑菇，她静静张开嘴。
愿者落口。
一朵蘑菇跳到了她口中。
嚼嚼嚼。
嗯，不太好吃。
太主动的果然不太好吃。
?
希糸:“呐，你说蘑菇会哭吗？”
希雾:“没哭过，不知道。”
希糸:“蘑菇会哭出来蘑菇吗？”
希雾认真思考:“哭出来的蘑菇……嗯，能吃吗？”
两个小蘑菇坐在布满青苔的台阶上，呆呆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巨型蘑菇树。
希雾捂着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脸变得红了一些，她说:“哭不出来。”
哭出来的是蘑菇、孢子，还是眼泪呢？
她去掐希糸的脸。
半晌后，她说:“你也哭不出来。”
希糸伸手去掐希雾。
两朵菇谁也没服输，一直掐到对方的脸都肿了，疼得呲牙咧嘴，愣是没菇吭声。
两朵肿肿脸的菇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蘑菇应该是不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