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春防着李仁。
从那次听到李仁遗憾和图雅没能生个孩子开始,她隐隐害怕李仁提出什么要求来。
图雅要是不开口还好,那女人要是开了口,李仁绝不会拒绝。
她一直在想怎么能拒绝图雅的要求,而且不伤夫妻感情。
抱走孩子是不可能的,真硬来,绮春一点不怕。
一个靖边将军她倒不怕。
敢抱走她的孩子,往大里闹,反而简单。
徐家可不是没人。
李仁了解她,不可能用这样的手段。
那么,就会客客气气来软的,又让她无法拒绝。
图雅倒是好心思,想到认干亲。
想当干娘,想得美。
绮春听到这要求就说要选个好日子。
这是她早就想到的对策。
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自从图雅受封后,重要场合她要穿男装时,都会穿着那套“朱缨甲”。
绮春便定了一套一样的甲,偷偷放在乳娘房里。
每中午时分,就拿出来,让乳娘穿上,只要把孩子递到她怀里,就掐上一把。
惹得孩子大哭不已。
穿着这套衣服给孩子喂些小孩子不敢吃的东西。
比如辣椒。
总之,训到最后,孩子看到穿红之人,就会大哭。
那日看到穿着“朱缨甲”的图雅,孩子训练的结果一下就显现出来。
靠近图雅就崩溃。
这种计谋其实不难看穿,事情过去,细想想就能想通。
可是有什么用呢?
那么多宾客见证了孩子不接受图雅的情景。
传一传,整个京城不出三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其中真相不重要,没人想知道。
大家只是热衷于这个奇闻能不能解解闷。
慎王妃、慎王、从前的爱妾、现如今万岁亲封的“夫人”……
种种猎奇因素占个遍,是件很好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人比绮春更了解京城贵族圈子的喜好。
她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
如绮春所料,本来跃跃欲试的宗妇,都打消了请图雅加入她们圈子的想法。
图雅在朝没有实职,也就没有同僚。
京中宗妇不接受她,她也就没交朋友的可能。
除了给李仁做幕僚,她无处可去。
她并不知道这一切是因为那天失败的“认亲”造成的。
只是单纯以为京师的女人只是因为她的身份与行为才不接受她。
绮春以为事情到此,应该结束了,图雅也能死心。
她忽略了一点——
京圈排挤图雅,导致图雅无处可去,便整日待在竹意苑。
早上便到书房寻李仁,两人日日相伴。
李仁陪伴绮春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更让绮春发狂的是,他总把孩子带到书房。
大儿子也时常到书房,两个儿子跟着李仁多认识些人,从小跟着父亲,看父亲处理政务,本来没什么不好。
可偏偏那里有个绮春不愿孩子们见到的女人。
大儿子已经会说话,去了几次书房,便把“夫人”二人挂嘴上。
手中拿着木头削的刀剑,舞得虎虎生风。
小儿子现在也总抱过去,自然两人会发现,他并不怕图雅。
他怕的是穿“朱缨甲”的任何人。
抱过去数次,李仁便发现了这一点。
回主院吃饭时,他忍不住开口责备,“你不愿儿子认她做干娘,也不必用这样的伎俩吧。”
“那用什么办法才能打消她对我儿子的想法?”
“我不但不想让她做我儿的干娘,也不愿我儿将来寻个这样的女子为媳。”
“结了干亲,将来京中的顶尖好姑娘进咱们家的门,也会想一想呢。”
“她是女英雄,何必蜗居京中,可以再到边关守边立功呀?”
李仁越听越气,猛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一抖,“绮春,你一向大气,听听如今说出的话,你怎么对一个为国出生入死之人这般刻薄?”
绮春起身,沉声道,“因为她霸占着我的夫君,令我的夫君与我不睦,因为她,我夫与我多起争执,她若识相,便不该来打扰我的安静,她若爱你,便该嫁给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享受自由,一边对你不放手,与你苟且。我就是瞧她不起,既然夫君如今知道了,便不要让我的儿子与她多接触。”
“王爷能尊重她的想法,让她既得到自由,又不失君心,也该稍稍想想自己正妻的要求,我要的不多。”
她的眼神坚定又凌厉,李仁看到了绮春从未展露的一面。
“王爷好好想一想,现在的争斗不在边关在京城,我与她,谁更能成为您的助力。”
李仁缓声道,“你瞧你,说说话反倒急起来,坐下说。”
他给绮春夹了一箸菜,“今天的糟鹅做的不错。”
绮春也不想两人搞得太僵,顺着他的话题道,“这是嬷嬷的拿手菜。”
这场谈话绮春赢了,小儿子不再往书房抱。
但挡不住大儿子自己爱往那边跑,绮春便随他去。
左右他听得懂话,嬷嬷和乳娘会教导他。
只要不与绮春离心就好。
绮春松口气,不由想起了妹妹,没有儿子傍身,恐怕绮眉的日子不好过。
若不是有两个儿子,李仁不定会心中怎么想呢。
……
这次绮春猜错了。
绮眉正在体会当母亲的乐趣。
给孩子做衣服、做虎头鞋、绣五毒肚兜,忙得不亦乐乎。
这孩子成了她的心肝宝贝。
不好过的是清绥。
没了孩子,李嘉成日里陪着她,仍然填补不了她心中的空缺的那块地方。
她晚上时常睡不着,一睡着便梦到自己从前在花月楼那些日子。
未接客时,时常被打,接客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有钱有权的客人,她不能不接。
其中一些人让她想起来就会呕吐。
她不止一次想给客人下毒,然后自己悬梁吊死。
时常突然惊醒,李嘉便抱着她,轻声哄她,“我在这里呢,没事没事。”
李嘉的确心疼她、爱她。
清绥劝自己,该知足。
可她早就不相信男人的感情,只有孩子,孩子对娘亲的爱,永远不会变。
不管娘是什么出身,孩子都会护着自己的母亲。
楼里有姐妹生下过孩子。
只有年纪大了不红的女人,才允许生孩子。
只要自己有收入,给妈妈交个房钱。平时吃用花销用自己的银子就成。
那孩子真可爱。
会跑会说话时,把娘亲挂在嘴上。
女人接客,孩子坐在楼梯上等着娘。
客人走了,孩子端热茶给娘亲喝。
女人病了,孩子守在床边,只有这个小小的人,是打心中真正爱着女人。
从清绥看到孩子守在床前给女人端水端饭,红着眼睛给女人擦脸,她就生出羡慕之情。
她太想要个孩子了,她也想有人用这样清澈的眼神看自己。
用温热的小手给自己擦眼泪。
扑到自己怀里,软软的小身体挂在身上,和自己血脉相连,骨肉相依,生死不弃。
她半夜又醒了,想到本来属于自己的孩子现在被绮眉搂在怀里,眼泪顺着脸向下无声流淌。
她没发出声音,李嘉睡得很香。
他生得那么英俊,如果和他生个孩子,那个孩子会有多么好看啊。
孩子,能让最软弱的女人产生巨大的勇气了。
就算到时,李嘉把她赶出府,只要把孩子给她,她什么都不怕。
离开李嘉,她也活得下去。
清绥思来想去,开始赶着李嘉到绮眉那里过夜。
还叫他去找最好的大夫,给绮眉开坐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