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官儿再来长乐殿态度完全不同。
淑妃打发走了人,殿中只她两人。
秋官儿跪下给淑妃磕了个头,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淑妃问,“你还记得自己当家作主的感觉吗?”
秋官儿当然记得。
“我想让你多把皇上往我殿里带,少去宸妃那儿。”
“你可有办法?”
“奴才倒是有办法,可是奴才被师父压着,说不上话。”
淑妃笑了一下,伸手——
秋官儿不明所以,伸出手去,淑妃拉过秋官儿的手,向他手心塞了个纸包。
“下你师父茶里,没毒,让他躺两天。”
“你把皇上引我宫里。”
秋官儿握紧拳头,不免有些担心,“师父好起来,不还是原来的样子吗?娘娘只靠皇上来一次就能夺走宸妃娘娘的恩宠?”
淑妃摇头,“苏檀不在,你就是拿主意的人,拿出气势。”
……
苏檀有食药膳的习惯。
秋官儿怕这药有气味,便下到了药膳里。
他们这些近侍太监,中午不敢吃得太多,要格外注意别在主子面前打嗝放屁。
苏檀便只喝点药膳汤羹,还不敢用的太多。
怕时常要上净房。
这日用了药膳,喝了两碗汤,一个时辰不到腹中咕噜咕噜乱响。
声音很大,已是不雅。
但这日折子很多,皇上分给他的有一大半。
百福只有一小半。
他写了会儿,便开始腹痛。
只得去净房。
这下可没完了,出了净房才走几步路,肚子又开始疼起来。
他来回折返数次。
实在起不来,叫小太监去向皇上告了假。
折子也都交给百福来写。
这次拉肚子持续一晚上,服了止泻散也不管用。
一夜未眠加上拉稀,早上时他脸色像个死人。
只能继续告假。
换秋官儿打头伺候皇上,他上次已单独伺候过,平时又时常观察,知道皇上喜好。
早上去登仙台时,遇见百福,百福低声道,“今天给皇上取那件玄色金龙盘云外袍。”
秋官儿有点疑惑,取了那件玄色又取了件月白的,皇上冲玄色点了下头,“这件。”
秋官儿啧啧称奇,不知为何百福会知晓今天皇上想穿哪件?
快散朝时,百福已在后殿研好墨和朱砂,准备代笔写折子。
秋官儿进来,站在离他不远处问,“你怎么知道皇上今天要穿哪件龙袍?”
百福看他一眼并不答话。
秋官儿问,“那皇上今天想吃什么你知道吗?”
百福低着头铺宣纸,“八珍羹。”
“哟,这个一天可做不来。”秋官儿喃喃。
这羹麻烦的很,以牛羊豕为原料,搭配熊掌、鹿筋、鲍鱼、瑶柱、松茸、竹荪等八珍,用砂锅慢炖三日。一刻不得离人。
“可以用鲈鱼脍来代替。”
“对啊。”
“还有吗?百福你可真聪明。”
“水晶虾饺,凤髓烤乳鸽、牡丹蟹黄扒翅。”
“只要哪个娘娘做两道这其中的菜,皇上必到她宫里用膳。”
秋官儿笑不出来了。
他的目的就是叫淑妃备几道皇上爱吃的,引皇上去她宫里用膳 。
他没和任何人提过,百福怎么知道?
“苏公公打了我。”百福回答了秋官儿的疑惑。
百福不但看穿秋官儿的目的,还看穿了他的深藏的欲望。
午膳时,秋官儿一边摆菜一边闲话说方才遇到淑妃宫里的小宫女。
宫里娘娘在包虾饺,早上去膳房要的新鲜虾。
“还做了鲈鱼脍,今儿娘娘馋河鲜。”
秋官儿摆好菜开始报菜名,“万岁爷今天的膳有八宝鸭、松茸鸡汁羹、如意卷……”
“听着就没胃口。”皇上不高兴。
“鲈鱼脍倒让人垂涎,咱们去扰淑妃去,别提前通知她。”
“那万岁起驾?”
秋官儿回头看了一眼静静坐在角落里写字的百福,他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与他无关。
连着两天,皇上在长乐殿内用了午膳和晚膳。
“怪了,这两日淑妃爱吃的都是朕馋了许久的东西。“
“朕自己都没想起来。“
“也许淑妃娘娘就该和万岁吃一锅饭。口味太像。”
苏檀躺下的这两天,皇上没到紫兰殿一次。
他一能下床,就收到宸妃的消息,叫他抽空找个借口过去一趟。
苏檀默叹口气,两天他的衣袍就变得空空荡荡。
病中的痛苦因为孤寂而加倍。
两天里,宸妃没派一个人来过问一句。
他憋着气,只管不去,在英武殿内侍奉皇上。
不多时紫兰殿的宫女硬闯英武殿,说宸妃娘娘突然病了,想见皇上。
又说是因为小公主在黄真人那里身体时好时坏,娘娘太过惦记才病倒了。
皇上还在议事,便叫苏檀去瞧瞧。
苏檀来到紫兰殿,素素好端端坐在殿内,脸色的确差了点,但也不是生了病的样子。
他少气无力行个礼,“娘娘唤我来有何事?”
“我捎的信你没听到?”
“奴才病了,今天勉强下得了床,我想来也得等机会呀。”他带着不耐解释。
“你两天不在皇上身边,皇上两天去长乐殿,这么下去,贵妃之位要被淑妃抢走了!”
“早产之仇,害我女儿之仇,我还报不报?”
苏檀腹中仍隐隐作痛。“
“你那个徒弟不会变心了吧?你总压着他,不叫他露脸。“
“这几天万岁去淑妃那可都是带着他的。”
苏檀心中警觉,可身体实在不支。
素素缓和语气,“昨天我叫宫女去看了你的医案,知道你只是腹泻才没让人送药,你既瞧过太医,应该没事。”
“若真得了大病,本宫岂会不管?”
她指指桌上的锦盒,“补药我都给你备好了。”
苏檀心中这才舒服了些。
他带走锦盒,待皇上下朝向皇上复命,说娘娘是心病,需万岁时不时瞧瞧,安慰一下。
午时万岁回登仙台用膳,没到任何人宫里。
英武殿内只余秋官儿和苏檀。
苏檀阴着脸捂住腹部走到秋官儿面前,秋官儿被他气势所逼后退一步,小声道,“师父?”
苏檀抬手扇他一记耳光。
“跪下。”
秋官儿跪下委屈之极,“师父,秋官儿做错什么了吗?”
“我看你是想背叛师父吧,两天里,我躺着动不了,你连过来瞧我一眼都不曾。”
“没了我这个师父,你很舒服是不是啊?”他皮笑肉不笑。
这表情出现在那好看的脸上,一样令人悚然。
“你信不信,师父让你今天死,你活不到明天?”
“跪好,掌嘴,我不说停,不许停。”
今天由桂忠伺候皇上,苏檀一中午都没事,搬把椅子坐在秋官儿跟前。
眼瞅着秋官儿一下下自扇耳光。
不一会儿秋官儿鼻子里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