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写完,把折子送到书房,皇上正在看百福送来的。
听到苏檀进来,抬头道,“百福说你拿走他一部分折子,所以他写完的早。”
“是。百福是新手,奴才怕他不熟练,误了差事。”
“他误了吗?”
“回皇上……没有。”
皇上扫苏檀一眼复低下头,苏檀心中一紧。
“出去吧,以后朕怎么分,就怎么写。”
“是,皇上。”
苏檀翻了登记薄,见百福还要看守英武殿,并非只代笔朱批,心中稍好受些。
皇上要是想让百福代替他,应该不会安排他做值守太监。
回到英武殿,见百福也没似别的小太监那样偷懒。
在擦拭龙案龙椅和殿边上放着的博古架。
他一点点擦拭,做事不紧不慢。
当差一点不偷懒,此时并没人看着他。
“这也是桂公公教你的?”
百福回头,见是苏檀,走上前来行礼。
“给苏公公请安。”一板一眼的一个礼,分毫不错。
“回公公话,师父只说做事要经心。”
“你倒听话。”
“应该的,师父说天、地、君、亲、师,除了君上,师父是父是师,百福不敢不听。”
苏檀走到博古架前,伸手一摸,稔下手指,“没擦净啊。”
百福走过去,拿着布又擦一遍。
苏檀在旁咧嘴一笑,伸手将他旁边一格中的墨方扫到地上,一下摔的四分五裂。
“百福,你当差这般没有耐心,把万岁最喜欢的墨都打碎了。”
“本公公罚你掌嘴二十。”
百福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
“你……”
“这会我们不是写朱批的,本公公管得了你管不了?”
百福垂眼,答了声,“管得了。”
伸手开始打自己耳光。
每记耳光都如他行礼和写字一样规矩,打得又重又响。
直到打完这二十个耳光,百福的脸已经红肿起来。
苏檀冷笑,“百福,你若12个时辰都可以写朱批,便只管对本公公不敬,听懂了吗?”
百福跪着,口中道,“百福没有对任何人不敬。”
“你是说本公公想多了?”
“你到皇上跟前告我状,说我拿走了分给你的折子。”
“皇上自己会看,不必百福告状,百福的字与公公的字也不相同。”
苏檀一愣,他只觉百福像个刺,扎在自己肉里,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字迹这一点,就算想到,他也会找茬整百福,像桂忠整自己一样。
……
苏檀出来,秋官儿就没了从前的自在。
只能做低伏小伺候着。
苏檀这次坐了次大牢再出来如惊弓之鸟,风吹草动都十分警觉。
所有他手下小太监的日子苦不堪言。
秋官儿还好些。
这日秋官儿私下对苏檀道,“今儿奴才路上遇到了淑贵娘娘,她问奴才,师父您是不是避着她?”
苏檀心中一紧,他欠着淑妃一个人情,要怎么还?
……
淑妃已经利用四喜把秋官儿变成自己放在苏檀身边的眼线。
听秋官儿的意思,苏檀与宸妃勾结很深,淑妃没把握能把苏檀拉拢过来。
不过她帮过苏檀,只要对方在关键时刻站她一边就好。
这份人情,她也不会白白送给苏檀。
这日苏檀自登仙台出来,遇到淑妃来请安。
他侧身避让,淑妃经过他时却停下了。
苏檀心中一紧,垂着头。
“苏公公是有意避着本宫?”
“不敢,奴才伺候皇上,日日繁忙,没得空给娘娘请安。”
“本宫有个请求,求苏公公为本宫想想法子,公公一向多智。”
“只要苏檀可以做到。”
“本宫不希望宸妃与我争夺与皇上双修,她为常在时,本宫的日子逍遥得多。”
苏檀抬头,眼底情绪复杂,“娘娘,这是要左右皇上的决定,奴才如何做得到?”
“那你说服宸妃推了皇上双修的要求不就好了?”
苏檀更震惊,淑妃道,“公公与宸妃关系那么亲厚,做得到吧?”
“那么”两字,她咬得极重。
加上眼里那深长的笑意,让苏檀惊恐。
素素与他的来往没有任何信物,平日里若有信件字条,也都看过烧掉。
这种事如在刀尖上行走,一步错不得。
他冷下脸,“奴才不懂娘娘意思。”
“我与各宫娘娘都很亲厚,并无分别。”
“那就好,我就怕公公心中偏向宸妃,那公公可否多关照本宫一些?本宫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淑妃不给苏檀回答的时间,转身走上高台。
她不喜欢苏檀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走上登仙台,她回身俯瞰苏檀,那个身影很是渺小,抬眼远望,整个皇宫几乎收入眼底。
苏檀如果不肯帮她,那就是她的绊脚石。
也许他有所动摇,想投靠自己
。怎奈与宸妃勾连太深,恐是抽身不得。
淑妃转身走入殿内,心中道,还是另做打算更好。
这次对话过后,长乐殿再有什么事,都是秋官儿前来,苏檀对淑妃避而不见。
这正合淑妃心意。
苏檀不好拉拢,秋官儿却不同。
这日秋官儿来传旨,淑妃刚好在整理衣料,见他过来,指着块颜色鲜艳的料子道,“快来看看,这块料子最合适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穿。”
秋官儿过去一瞧,却是贡缎,外面买不到的东西。
“摸着滑滑的,夏天裁成裙子多好看!”
“秋官儿,我记得你有个妹妹十二了,这块料子送她吧。”
秋官儿赶紧推辞,“这可使不得,外头没卖的东西,我妹妹怎么敢穿?”
“傻孩子,这东西在宫里不上品阶,谁都能穿 ,你只管收下,正好我还有套不截的首饰,一并送你妹妹。”
秋官儿很是挣扎,这些东西他也不是买不起,可这份脸面太稀罕。
没哪个主子不止待奴才好,还肯想着奴才的家人。
妹妹要是收下这些东西,回来制了衣裳穿起来,十里八乡谁家的少爷不得上赶着求娶?
不为妹妹漂亮,为家里是有脸面的。
“这、这不太合适吧?”
他磕磕巴巴想拒绝,连自己也觉得这拒绝太软弱无力。
淑妃不理他说的话,拿个包袱皮把东西放上,又拿了张文书摇了摇,“秋官儿,这是我应下的百亩良田的文书,一并给了你。”
秋官儿眼眶湿了,“娘娘,这、这怎么谢您,满宫里您待奴才最好。”
“行了行了,去办差吧,回头再过来,本宫喜欢你这机灵劲。”
等他告了假要回家一趟,出宫里已有马车等在宫外小道上。
车上拉着一车的礼物,各色崭新的布料,都是乡下人爱穿、耐磨的深色料,一看就是为秋官儿爷、娘备的。
回家清点时,竟还有各色鞋垫与千层底的布鞋。
这礼物才是送到家里人的心里去了。
喜得秋官儿娘拉着儿子的手道,“你要好生伺候这位贵人,娘这么一个乡下贫婆子,托这贵人的光,这辈子还没穿过里外一身新呢。”
“瞧瞧这坛子的釉色多均匀,得爱惜着用。”
“还有这料子,年年我得晒晒它。”
“哎哟,这料子怎么这样艳?这样滑?回头你妹妹说婆家当做陪嫁,风光满乡里……”
秋官儿的心在母亲温暖感动的絮叨里彻底偏向淑妃。
最让娘开心的,是送来的坛子里,满满装着种子!
这一天是秋官儿生命中最快活的一天。
临回家,娘交代,受了人家大恩是要回报的,不然畜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