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楼,打车,一路往医院去。
车窗外街景倒退,宁韵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心里却没什么实感。
千倾辞坐在他身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拇指偶尔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什么。
到了医院,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宁韵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手心有些潮。
千倾辞感觉到他的紧绷,握紧了些,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点柔软的安抚。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们走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
“……宁小姐的身体已痊愈,可以办出院手续了,您可以随时走。”是护士的声音。
“好,麻烦了。”宁幽儿的声音,温和,客气。
千倾辞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宁幽儿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连衣裙,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看见进来的人,目光先在千倾辞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落到宁韵脸上。
“小韵来了。”她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辞也来了,快进来坐。”
那声“小辞”叫得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
宁韵走进去,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倾辞给您带的。”
宁幽儿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向千倾辞,笑容不变:“这么客气做什么,来就来了,还带东西。”
“应该的。”千倾辞站在宁韵身侧,语气平和,“阿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也说可以出院了。”宁幽儿站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宁韵脸上,“小韵,妈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病房里的空气微微凝滞。
千倾辞面色如常,转头看向宁韵,眼神温和:“那我先去楼下等你。”
她说完,冲宁幽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病房里只剩下宁韵和宁幽儿两个人。
宁幽儿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让宁韵有些不自在。
“坐吧。”宁幽儿先收回目光,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宁韵犹豫了一瞬,走过去坐下。
“这几天,”宁幽儿开口,声音放得很缓,“妈想了很多。”
宁韵没接话。
宁幽儿侧头看着他,目光细细描过他的眉眼,像是要把什么记在心里。
“以前是妈不对,”她说,“有些事,妈做得过了。”
宁韵抬起头,看向她。
宁幽儿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你长大了,”她继续说,“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想待的地方。妈不该拦着你。”
宁韵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话听起来像是放手,可语气却是听不出多少释然,反而让他有种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
“妈只是想告诉你,”宁幽儿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不管你在哪里,妈都是你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她的手握得很紧,和从前一样,带着那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宁韵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被噩梦吓醒,母亲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不怕,妈在”。
可现在他不知为什么?
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感觉,却是让他生出了一种想要抽手的冲动。
在心里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深深忍住了。
“嗯。”他应了一声。
宁幽儿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松开手,笑了笑:“行了,去叫小辞吧,咱们办手续出院。”
宁韵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宁幽儿的声音。
“小韵。”
他回过头。
宁幽儿坐在床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很喜欢她,对吧?”
宁韵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千倾辞站在不远处的窗边,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透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出什么。
宁韵走过去。
“走吧,”他说,“办出院。”
千倾辞看着他,没问宁幽儿跟他说了什么,只是点点头,伸手牵住他。
两人并肩往护士站走。
走出几步,千倾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
“小韵,姐姐会一直陪你。”
宁韵脚步顿了顿。
她没看他,只是握着的手又紧了些。
“所以,”她继续说,语气依旧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不用怕。”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宁韵侧头看向她。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看着前方,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只握着他的手,力道却重得有些发疼。
宁韵收回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