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咚。
门铃声响起，白星刚把白璐放在床上，换了一套普通的帝国制服。
她透过门看到来人，是齐诗语。
白星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白璐。
呼吸平稳，没被吵醒。
她直接打开门，门口的齐诗语微微一愣，略微低头看向她。
“有事？”白星面无表情地问道。
齐诗语有些紧张，酝酿了几秒开口道：“我想和您聊聊，去休息区，我请客。”
她的笑很奇怪，甚至有几滴汗从头上流下。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白星往前一步说道，“走吧，我很能吃的。”
齐诗语侧身让出路，松了口气。
“没问题，我这几年还是攒了很多钱的。”
两人来到了休息区，因为大部分人习惯不了空间折叠的感觉，所以休息区没有人。
灯光只开了最低档，吧台后的服务生撑着台面，脸色也不太好看。
而白星当然没那么过分，只是说说笑罢了。
所以她只点了杯饮料。
而且她也不知道帝国这里有什么吃的。
服务员脸色苍白地上了两杯饮料后，快步离开。
玻璃杯在桌面上轻轻一磕，里面的液体晃了晃。
“战舰上还是有许多普通人的。”白星看着服务员的背影开口道。
齐诗语点点头说道：“是的，就算帝国人多，觉醒者的数量也不是很多。”
白星点点头，拿起玻璃杯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问完，她就喝了起来。
“嘿嘿，这不是好久没见您了吗，想着见见您。”齐诗语右手抓着后脑勺笑道。
“哼，确实，上次和虫子玩的画面可是记忆犹新啊。”白星平淡地说道，“我都差点死了。”
“哈哈。”齐诗语尬笑两声，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饮料，“其实我找您主要还是想跟您说一下关于我一个学生的事，您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白璐？”
“是的，哎？您认识她？”齐诗语先是点点头然后惊讶地抬起头问道。
白星摊开一只手解释道：“她算是我的后辈吧。”
“她不是白家的吗？您和白家有关系？”
白星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齐诗语沉默了片刻，拿起饮料喝了一大口，然后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九十度鞠躬地向白星请求道：“我想请您保护那个孩子，她才十五岁！她不应该上前线！”
休息区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齐诗语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我知道，你看看你的qc。”白星对对方那样子有些意外。
“嗯？”齐诗语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了自己的qc查看，里面果然有一个文件。
她看完里面的内容，抬头看白星的眼神都变了。
“身为她的长辈，我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小辈去送死，尽管说是后勤部队。”白星微微皱眉，很严肃地说道。
“倒是你，为什么会想着帮她？”
齐诗语重新坐下，有些严肃地小声回答道：“不止是她的年纪问题，她出来的手续也不合规。”
“您也知道，当年我也因为这个该死的学分，差点死在外面。启明星许多学生都对校长的这个改革怨声载道，但帝国军部似乎很喜欢这个改革，所以这个规定延续到了现在。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学生死在了前线，而军部很喜欢用这些学生，胆子普遍小，听从指挥，最主要的还是花费少。”
白星听着她的说辞，嘴角没忍住抽动了几下。
“而且不止是启明星，其他学校也在军部的推广下，也使用了这一规定，出来的学生更多了。”
填线宝宝嘛，谁不喜欢呢。
“话题有些扯远了，让我们说回白璐，她几天前才来到我负责的班级，我们就被选中来到了这里。我负责的这个班级才一年级啊，平均年龄才十六岁，这对吗？”
“不对。”白星放下杯子说。
齐诗语看着她。
“这种事，不该由一个一年级的孩子来承担。”白星说，“白璐的事，不对，是你们的事我已经接了。至于学分制度……”
她还没说完，舰内广播响了起来。
“全舰人员请注意，本舰即将驶出星门，抵达凯斯特星区。请所有人员回到各自岗位，系好安全约束。”
休息区上方的灯光从低档切回了常亮。
齐诗语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
“你先回去。”白星起身，“制度的事，之后再说。我的qc号发你了，有情况直接找我。”
“好、好的。”齐诗语连忙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区。
走廊里重新热闹起来，脚步声、低语声和设备的嗡鸣混在一起。
之前还空荡荡的过道，此刻站满了返回岗位的舰员。
白星穿过人群，走向靠近舰首的观景台。
舰体轻轻一震，随后又稳了下来。
星门的出口在前方展开。
白光从窗外涌进来，又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星空。
凯斯特星区。
灰黑色的星港悬在舰队的正前方，港区亮着密集的信号灯，牵引船在泊位之间缓缓移动。
几支舰队停在港外的泊位上，舰体上还留着新鲜的焦痕和修补装甲的补丁。
更远处，是一道横贯星野的防线。
炮台群沿着轨道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偶尔有光束从防线深处闪一下，又暗下去。
那里就是帝国的前线。
“比资料里的照片壮观多了。”白星说。
“毕竟是真的嘛。”艾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星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那道防线，看了很久。
“长官。”一名舰员快步走到她身后，立正敬礼，“舰桥传来消息，凯斯特星区方面已经收到您的抵达通知，会派人到港区接洽。”
“我知道了。”白星点头。
舰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白星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房门打开的时候，床上的白璐已经坐起来了，正捧着被子发呆。
“醒了？”白星问。
白璐猛地抬头，看到白星，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怎么睡在您的床上……我昏过去了？”
“星门反应，第一次通过星门是这样的。”白星走到吧台前，“我们到了。”
白璐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
凯斯特星区的星空正从舷窗里铺进来，防线上的灯光一闪一闪，映在她的眼睛里。
“那就是……前线。”她小声说。
“嗯。”白星开了罐饮料，“把鞋穿好。等会儿跟我下船。”
白璐连忙从床上跳下来。
“是！”
......
果不其然，战舰从星门里出来就来到了第四十二舰队的旗舰。
沈清风去和军部讨论去了，没跟白星下来。
“墨阳兄，琳白姐，好久不见。”她刚下战舰，就看到了两个熟人，便上前和他们打招呼。
泊位周围很吵，卸货的机械臂、牵引车的鸣笛、还有身后舰体散热的声音混成一片。
那两道身影站在接驳口外，周围自动空出了一小圈。
“许久未见，星小姐，欢迎你加入帝国。”叶墨阳也上前和她握手。
他的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
他和梦里一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装，和白钦同款。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短，像刚剃过没多久，下巴的线条很硬，眼睛是金色的，像两块被磨平了的石头，没有光，也没有表情。
旁边的琳白也很热情地打招呼，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星小姐，恭喜你成为第十神主，几年前还没九阶，现在都成神主了。”
“这都是前辈们的功劳，我只是坚持了下来。”
叶墨阳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白星背后的学生团。
学生们的脚步早就停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拽着旁边人的袖子，还有一个差点把行李掉在地上。
他们哪见过这个场面。
三个神主站在他们面前，回去都能吹很久了。
“小明，你带学院的人去驻地。”叶墨阳和身边的助手说道，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的。
“是！各位这边请。”
学生们这才回过神，稀稀拉拉地跟着助手往港区另一头走去。
白璐担忧地盯着白星，她感受到了来迎接的两人是龙族了。
后者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白璐又回头看了两眼，才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学生团逐渐远去。
琳白看着学生团的背影，尤其是白璐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联盟实在是太过分了。”叶墨阳一只手搭在琳白肩膀上对白星说道，金色的眼眸十分坚定，“他们做的一切我都会审判的。”
白星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走吧，去舰桥，之后有得忙了。陆沉指挥官还在等。”他转过身朝舰桥的方向走去。
白星和琳白跟着他往里走。
通道的拐角、墙上的指示牌、地面的引导灯带——全都是熟悉的。
她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不禁想到：“那究竟是梦，还是深渊之主用我的能力观测到的未来？”
那这一战，是不是还会和虫巢意志对上。
梦里的那片战场、那道横压星空的意志，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回想起对方那强悍的伟力，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寒意从后颈一路窜到指尖。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时眼，指腹停在眼尾。
金色的时钟环安静地嵌在瞳孔里，没有转动，至少现在是没有预警的。
旁边的琳白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但没有问。
没一会，三人来到了舰桥门口，舰桥的门滑开。
门后是低沉的嗡鸣和浅蓝色的光。
舰桥里的军官们各司其职，没有人抬头，只有全息星图在房间中央缓缓旋转。
陆沉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全息星图。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她的目光从叶墨阳身上扫过，从琳白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钦身上。
“我是第四十二舰队指挥官，帝国第十六神主，陆沉。欢迎来到第四十二舰队。”
白钦看着她。
“你好。”白钦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不像笑，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释然。
“来，看看你们的对手。”她侧身，让出全息星图。
那片暗红色的虫巢在星图上缓慢地蠕动，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四周，凯斯特星区的防线被标注成一条淡蓝色的环，环上有几处缺口正一闪一闪地告警。
更外围的星域成片成片地暗着，那是已经失守的地方。
白星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那颗心脏。
星图的红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右眼的颜色也染深了几分。
她的右眼里，那枚金色的时钟光环又开始转了。
很慢，只转了一圈。
但白星的视野里多了一层东西。
全息星图上的暗红色虫巢之上，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汇聚，顺着几条看不见的路径朝外扩散。
那些光点避开了大部分防线，最后在第三缺口的位置拧成了一股，重重撞在淡蓝色的环上。
环碎了。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随后星图恢复原样。
“三天后。”白星突然开口，“虫群的主力会从第三缺口进攻。”
舰桥里安静了一秒，所有军官都扭头看向了她。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质疑，抬手在星图上点了几下。
第三缺口的告警标识被单独放大，周围标注的守军数量少得可怜。
“和参谋部的推演一致。”陆沉说，“只是时间对不上。他们算的是五天后。”
“提前了。”白星说。
叶墨阳走到星图另一侧：“那就把三号区域的预备队调过去。”
“已经在做了。”陆沉回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白星身上，“既然来了，第三缺口交给你，没问题吧？”
白星点头：“可以，虫巢意志呢？”
陆沉沉默了一下。
“三个月前，它来推过一次防线。”她说，“只出现了三个小时，然后自己退了。参谋部到现在也没分析出原因。”
白星想起梦里那片横压星空的意志，指节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它还会再来。”白星说。
“所以我们才会把神主请到凯斯特星区。”陆沉转过身，重新面对全息星图，“三天时间。我们需要在第三缺口给虫群一个足够痛的教训，让它们知道帝国的防线，不是想推就能推的。”
她的语气平淡，却压得整个舰桥都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