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第三防线位于凯斯特星区的东北角，目前处于戒备状态，未被虫子进攻过。”陆沉给白星介绍着工作地点。
她指着星图的一角：“以堡垒世界凯垒星为主体，多个花园世界组成，无特产。目前主要是第一防线被虫子大力进攻。”
星图上，东北角的那片区域被淡蓝色的标记圈起，安静得没有一点告警，和远处那片翻涌的红色形成鲜明对比。
白星点点头，观察着星图上的形势。
“第一防线由第七十八舰队占据着凯斯特星的轨道权，虫群的舰队暂时进不去了。行星防御部队正在地面和之前渗透进去的虫子战斗，战况胶着，每天都在死人。”她抬起头，目光从叶墨阳移到白钦，又从白钦移回叶墨阳。
“墨阳和琳白你们两个负责前往第一防线协助第七十八舰队，目前就这样安排。”
“是。”
“明白。”
两人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为了帝皇！”陆沉敬礼喊道。
“为了帝皇！”舰桥里的所有人同时喊道。
声音撞在舰桥的舱壁上，又落下来，震得人胸口发麻。
白星放下手，转身准备前往送自己去第三防线的舰船。
她突然想到在梦里，虫巢意志就是在陆沉布置完任务的瞬间派出了女王级的虫子进攻第七十八舰队。
可现在她都准备走了都没消息。
怎么回事？
一股不安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捂住右眼。
掌心里，那枚时钟环正微微发烫。
一幕幕画面出现在面前。
她的视野被猛地扯了进去。
无数跳虫从她身旁两侧跑过。
甲壳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关节开合的脆响，在耳边连成一片，脚下的大地跟着虫群一起震动。
城市变成了废墟。
火光从断楼里窜出来，街道裂成几段，浓烟贴着地面滚动。
巨大的战舰从天空坠落，推进器还亮着，舰体拖着长长的火和烟，砸进地平线，扬起一片遮蔽半片天的尘土。
最后，是一只虫子停在了她面前。
虫群从它身边涌过，只有它停了下来。
那双绿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她捂住的右眼上，隔着画面和她对视。
白星面色苍白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主控台的边缘，随后画面消失。
舰桥的灯光重新回到视野里。
她的心跳快得发紧，掌心的时钟环烫得几乎握不住。
“怎么了吗？”陆沉他们三人自然也是看到了白星的情况，开口问道。
“失守了！”白星语气很重地说道，她抬起头看向三人。
“什么？”
他们看到了她右眼里疯狂转动的时钟。
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一圈接着一圈，越转越快。
这时舰桥里一个军官大喊道：“报告指挥官！凯斯特星......失守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最后一个字几乎是破着嗓子喊出来的。
舰桥里所有人寻声看向那个军官，瞬间一片寂静。
只剩下星图转动的低鸣，和仪器上跳动的告警。
那名军官背后冷汗直流。
“什么时候？！”陆沉撑着面前的桌子，满脸不可置信，但她已经不去管怎么失守的了，而是什么时候。
她的指节按在桌面上，泛着白。
“大概十个系统分……”军官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因为这个消息显示是十分钟前发出的。
他把那份通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声音越来越低。
这时白星站直身体说道：“半个系统时之前。”
她的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半个系统时……那岂不是……”陆沉低声道，她话刚说出来，预警系统的负责人突然大喊起来。
“敌观测！虫群离我们不到十万光年！”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同时响起。
舰桥里的灯光切成了红色，一圈一圈地转着。
随后舰桥的警报被陆沉关掉了，这声音影响所有人的思考。
全息星图上，凯斯特星区外围出现了一大片暗红色的阴影，正朝翠平星的方向缓慢扩张。
舰桥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但很快就被陆沉的声音覆盖：“拉响一级战备警报，同时通知所有周边星域的帝国单位，凯斯特星区失守！”
她的声音压过了警报，一个字比一个字重。
“是！”
命令从一个个通讯台传了下去，整艘战舰都开始震动起来。
“不守吗？”白星朝旁边的叶墨阳问道。
他摇了摇头，陆沉倒是抢先解释了起来：“我们脚下的翠平星是农业兼中转星，没有抵御敌人的能力。仅凭我们一个舰队是挡不住虫群主力的进攻的。”
陆沉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朝下面的军官问道：“第七十八舰队呢？我不信他们没跑！”
“报告，其副旗舰坠毁了，舰队损失百分之七十，幸存的舰队将在一个系统分后折跃至翠平星。”还是之前报告的军官，他的声音还在颤抖。
“明白了。”陆沉转身看向白星他们三个，“任务有变，我需要......不对，是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拖住虫群。”
她的背挺得很直，可搭在桌沿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话刚说完，舰桥里的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在他们三个身上。
几十道视线压过来，谁都没有出声。
“翠平星有五十亿人口，我们的舰队会下降协助人员的撤离，以及最后星门的回收，我们需要时间。”陆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因为她知道这是强人所难。
五十亿，对于一个农业世界来说很多人了。
这时，舷窗外一道道蓝光亮起，战舰出现在不远处的宇宙中，其中还有一小部分的虫子被带了过来。
那些战舰的舰体上还挂着石像鬼虫和战损的焦痕，有几艘的引擎明灭不定。
混在舰群里的虫子很快散开，朝最近的舰体扑去。
一道银芒闪过，那些低级虫子被撕碎成了太空尘埃。
银光掠过之处，虫群只留下一片飘散的碎屑。
“是第二十一神主，庄丽娟，她状态很差。”对生命力很敏感的琳白开口道。
如其所言，庄丽娟刚干死那些虫子便没了动静，漂浮在天空中。
她的身体在星光下慢慢翻转，一动不动，只有那层银色的微光还断续地闪着。
第七十八舰队没有多停留。
琳白逐一检查过后，确认舰上没有混入多余的东西，舰队便进入星门，前往最近的铸造世界维修、上报。
那位倒霉的第二十神主庄丽娟，被白星和琳白联手治疗，醒来后执意要留下来，和三人一起为撤离做准备。
撤离就这样开始了。
就在所有人在有序撤离时，一个检查站出了事。
一个人的基因检测对不上，被当场揪了出来。
紧接着，人群里突然有十几个人一齐发难，检查站瞬间乱作一团。
暴动很快被镇压，但检查站不止这一个。
消息传开，群众也恐慌起来。
撤离变得不再有序。
“是窃取者。”陆沉看着报告，皱着眉头说道，“它们在拖延撤离。白小姐，琳白小姐，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至于叶墨阳，他早一步就带着一支小型舰队去骚扰虫群大部队了，为的就是给撤离争取时间。
“职责所在。”白星点点头，然后看向琳白。
对方也对她点点头。
白星拉起琳白的手，发动了空间能力。
两人从舰桥上消失，只留下原地还未散尽的一圈空间涟漪。
第三检查站。
这里很热闹，人们很激动地喊着。
“我们是正常人！让我们撤离！”
“你们这是侵犯了我们的公民权！”
“前面的还没检查完吗？”
长长的队伍挤在检查口前，人声此起彼伏。
负责维持秩序的军人们站得笔直，他们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吵闹而动摇，有些人的手指已经扣在了腰侧离子手枪的扳机上。
情报是互通的。
窃取者的问题已经被写入了系统，他们头盔里的集成系统里同步显示着最新的通告。
真正头疼的是负责检查的人。
这是临时检查站，没有无人检测设备，他们必须与受检测者直接接触。
万一遇到一个有问题的，对方抬手给他们开膛破肚，那就全完了。
所以检查口四周站满了士兵，枪口朝外，护着中间那几个检查员。
可眼下人手紧缺，检查流程又长，时间紧迫，恐慌在人群里一点点发酵。
军人们都知道人群里有问题，但他们找不到煽动的人。
对方藏得很好。
“嘿嘿，就这样，恐慌起来吧。母神一定会奖赏我的。”一个光头的男人混在人群里嬉笑，时不时跟着喊两声，把情绪往高处推。
就在他想着母神的嘉奖时，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男人惊恐地看向四周。
跟着他一起飞起来的还有几十个，他全都认识。
都是他们教团的同胞。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意识就断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个人悬在半空，被黑色的球体逐一包裹。
黑球合拢，消失，人也跟着不见了。
人们顺着黑球消失的方向抬头看去，看到了悬在检查站上空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幽蓝色的能量还在她手臂上游走，时隐时现。
“这批人里没有问题了，直接上舰，赶快！”琳白对着下方的负责人喊道。
“是！神主大人！”军队的负责人用灵能将声音放大，让所有人听到。
这句话比任何安抚都管用。队伍重新排了起来，之前还挤成一团的人群开始向前移动。骂声少了，脚步快了，连小孩的哭声都小了下去。
白星缓缓落下，站在检查口旁边。
琳白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队伍通过。
有士兵想给她们让位置，被白星摆摆手挡了回去。
“还有几个检查站？”白星问负责人。
“连同这里，一共十八个。”负责人立正回答，“人手不够，另外十六个的情况和这里差不多。”
白星看向琳白。
“我能分辨出人群里不对劲的生命波动。”琳白轻声说，“距离太远不行，得靠近一些。而且，我们只是解决了经过改造的表面，内心有怪的我们解决不了。”
“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那是裁决部的事。先解决眼前的，我们一个一个去。”白星说，“我带你走。”
琳白点头。
白星再次拉起她的手，两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个检查站，人们还在吵闹。
负责人站在车顶上喊哑了嗓子，队伍一动不动。
白星和琳白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检查站都静了一瞬。
琳白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抬手指了三个方向。
“第二排灰衣服的。第三排抱孩子的。还有货车边上的那个。”她的声音很轻，只有白星和附近的军人听得到。
白星抬手。
三颗黑球凭空出现，将那三个人连同他们身边半米的空间一起裹了进去。
人群还没来得及尖叫，黑球已经合拢、消失。
“继续下一个检查站。”白星说。
接下来是第十一检查站、第七、第四……
白星带着琳白在十七个检查站之间穿行。
琳白指出目标，白星收人，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恐慌刚开始冒头，就被掐了回去。
第三个小时，十七个检查站全部恢复运转。
但白星没有停下。
她站在最后一个检查站的了望塔上，望向地平线。
夜已经深了。
港区的灯光还在亮，撤离的舰船一艘接一艘升空，尾焰在云层下排成一条长长的光路。
“牢大。”艾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沉指挥官来讯：第一批次撤离完成四成，比计划快。她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嗯。”白星应了一声，“虫群呢？”
“叶墨阳大人那边……”艾尔顿了一下，“二十分钟前失去联系了。”
白星的手指停在了望塔的栏杆上。
“折跃信号呢？”她问。
“最后一次信号显示，他的舰队还在预定骚扰航线上。可能是通讯被虫群的干扰场覆盖了。”艾尔说，“要我联系陆沉吗？”
白星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右眼里的金色时钟环缓缓转了一圈。
夜空中，有一颗星星亮得不正常。
那是虫群的方向。
接下来是这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