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号”外。
星门航道定向阵列的光环，一枚又一枚亮起。
目的地终于选定。
导航系统算出抵达目的地的最优跃迁解。
展开不定的无数星空随之收敛。
跃迁引擎启动！
“穿越号”滑向这个最优解。
星光如同许多折页飞快翻转折叠。
越来越快。
直到星光骤然展开。
绽放出亮如白昼的光，充盈了整个视野。
“穿越号”停了下来。
这里和想象中黑暗的深渊不同。
不止没有黑暗。
甚至是纯粹的白。
在这一片惨白中，一株青叶紫茎的巨树耸立在前方。
从下方一间极小的院落中生长出来。
从飞船上望下去如同一粒微尘。
“这里，是什么地方？”
凌复有些不敢置信。
虽然他没来过也没见过这院落，但对这个格局，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里是梨县织造院。”
“你曾经就任的那间？”
“是。”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里一点儿也不像深渊。”
不像在北境以北的时候，凌复在这里没有感受到像那种恐怖和绝望，甚至有种心安的感觉。
甚至从天耳湖的反馈看，竟然比此前去过的任何一个星域还要稳定。
“这就是建木的空间滋养能力。”
“不仅如此，一旦这里形成概念共同体，而且是我们的概念共同体，自然会成为天网节点之一，等于是我们的疆土，只要有自带光环效果的‘不可知者’在就可以覆盖。”
“尤其是李鸣姐姐的光环，她若是在这里，山河社稷图一镇，更是稳固如山——不对，山从宇宙尺度看一点也不稳固。”
凌复没有理会柳笙的碎碎念。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柳笙摇头。
“虽然建木会让场蜮稳固下来，但深渊仍在不断侵蚀，所以建木锚点都是有‘稳固态’的。”
“稳固态就是根据截止到这个时空截面，在这个锚点存储了多少能量来决定。”
“能量，也就是建木生命力或者留在此处的‘信之联结’，舰队质量越大，人口越多，需要稳定的因果关系就越复杂，稳固态所需能量也就随着舰队停留而加速消耗。”
“所以舰队只能在稳固态崩溃之前完成补给，校准和维修，然后继续航行。”
“虽然我们还可以额外输入强行稳固，但就看有没有必要。”
“还是因为因果关系——”
“你是说，因果熵？”
杜月娥听明白了。
柳笙点点头。
杜月娥心头剧震，声音有些发涩：
“也就是说，随着我们在此处活动越多，因果熵产生得越来越多，也就……越容易被大洪水追上。”
凌复有些泄气：“可是航行去哪儿呢？”
“看导航。”
星图的黑暗中又多了一个光点。
和此处遥遥连成一条金线。
“这是怎么回事？”凌复揉了揉眼睛，眼角皱纹更深了，“怎么又多了一个！”
杜月娥惊叫：“不，不止是一个光点。”
许许多多的光点亮起，交织成一小片光网。
“穿越号”飞向下一个光点。
又是一座织造院。
这回是不曾存在于唐国的织造院。
看上去就是一栋三层小楼，和唐国的建筑风格不同，门口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平安县织造院”。
“织造院”三个字是用红漆手写的，原本的字被白漆刷过看不清楚。
楼里没有人了。
包括这座织造院所在的场蜮。
唯有院前伫立着一样的青叶紫茎巨树。
在巨树下，竟然以空间法阵藏着大量物资——食物，也有材料，虽然对于仙舟和泰坦这种层级的舰船来说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
凌复彻底愕然。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怎么做到的，而是许许多多人一起做的。”柳笙纠正道。
“这就是织造院的力量。”
……
前不久。
织造总署，演武场。
邵燕穿过大门走进去，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穿着织造司织造者的服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交头接耳，神色都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邵燕也是。
她本来还在传送阵协助维护百姓转运秩序。
突然一道命令将她召回署里，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么要紧，还需要这么多人。
“邵姑娘。”
一位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峻的青年跟她打了个招呼。
“付大哥。”邵燕拱了拱手。
这位青年便是付泽。
原本是清河织造院探巡司的。
清河没了以后他被调到其他地方织造院。
因为立了几次功便一路青云直上，进了织造总署，还被特招进织造司成了织造者。
两人出过几次任务，也算相熟。
“邵姑娘，你可有听章院正说过什么？”
邵燕作为第一批织造司成员，和章春学关系更近，故而总有人以为她有什么第一手消息。
但这回她也没有什么头绪。
只是摇了摇头。
付泽有些失望，肃然的脸上难得带着急切。
“我只是担心……现在不是到了撤离阶段，织造院负责维持撤离秩序，事情这么多，怎么走得开？”
“想来章院正会安排妥当吧？”
“而且我看现在撤离人手还算充足，一旦形成完整链条，流程也就简单多了，能释放出更多人手。”
“说不定章院正要说的事情也跟撤离有关呢？”
“或许吧……”付泽不确定。
而这时候，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章春学出现在门口，风风火火的模样，显然也是匆匆赶来。
众人立刻噤声。
看着章院正大步走上讲台。
“不错，都来齐了。”
“现在情况比较紧急，也就不说什么废话。”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需要大家，现在两两分组，一同进入高维解析。”
“什么？”
“现在？”
惊讶之声此起彼伏。
邵燕也觉得有些意外。
高维解析的概念早已逐渐公开。
这是柳笙做出来的一项技术，可以追溯到灵物/诡物的前世今生，而且还能从中获得各种不属于当前时代的好处。
当初七玄山的那些“高维游戏”副本来源就是高维解析。
只是高维解析对于韧性要求极高，所以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入的。
虽然现在因为雪山研修后技术提升，韧性要求进一步降低，但还是有一定的风险，所以还是没有大规模对所有人开放。
织造院探巡司和织造司的成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韧性高之人，当然没什么问题。
甚至现在诡物收容的工作流程中也加入了对特殊诡物的高维解析。
而且因为寒夜入侵的缘故，又有大量诡物从北境流入，所以库房又多了不少还未来得及解析的诡物，迟早要完成此事。
但邵燕惊讶的是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此事。
章春学当然也看出大家的疑惑。
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这是现在仙舟计划的重要一环，对我们穿越星门远航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成败与否，就看你们了。”
在这星球上进行高维解析，能影响到仙舟计划？
没有人能理解这个道理。
“当然这一次跟你们以往进行的有一点不同。”
“你们是带着特殊任务进去的，也就是说，除了高维游戏本身的任务，你们还肩负着别的任务——”
“那就是——”
“在高维解析里设立织造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