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夫,不急。林先生的身体状况,我们需要先跟你介绍一下。毕竟你刚来,什么都不了解。”
江权说:“不用介绍。我看了就知道。”
王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
“有意思。刘医生,你听见了吗?这位江大夫,不用病历,不用检查,看了就知道。”
刘雅琴配合地笑起来。
张绍刚也笑了,但笑得很含蓄,只是嘴角扯了扯。
陈曦没笑,她一直在观察江权,眼神里带着好奇。
王博文站起来,走到江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大夫,你知道林先生这三年做了多少检查吗?光是mRI就做了二十多次,血液样本送去过七个国家的实验室,病历摞起来比你人还高。你说不用看,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浪费时间?”
江权迎着他的目光,很平静。
“你们确实在浪费时间。”
客厅里安静了。
王博文的笑僵在脸上。
刘雅琴腾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江权说:“治了三年没好,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刘雅琴被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博文的脸色沉下来,盯着江权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都不一样。
“好,既然江大夫这么有自信,那就请吧。”
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刘雅琴跟在他后面,经过江权身边时,狠狠剜了他一眼。
张绍刚也站起来,拍拍膝盖,慢悠悠地走。
陈曦走在最后,经过周简薇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在意,他们就这样。对谁都防着。”
周简薇愣了一下,想说什么,陈曦已经走远了。
林震南的卧室在二楼,朝南,阳光很好。
但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屋里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一张大床摆在正中央,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说老人,其实也就六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七十多,脸蜡黄,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床头立着好几台仪器,心电监护、输液泵、制氧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林震南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那眼神不像是病人,很亮,很利,在江权脸上转了一圈,又看看周简薇和何军,最后回到江权身上。
“你就是那个针灸救人的?”
声音很虚弱,但咬字清楚。
江权点点头。
林震南说:“坐。”
江权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博文站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刘雅琴他们也围在床边,像是一道道人墙。
江权没理他们,伸出手,搭在林震南的手腕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滴滴两声。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林震南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好奇。
两分钟。
王博文的嘴角开始上扬,带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三分钟。
江权松开手。
林震南问:“怎么样?”
江权没说话,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目光落在床头那些仪器上,一页一页扫过去。
王博文忍不住了:“江大夫,把脉三分钟,看出什么了?”
江权没理他,继续看那些仪器上的数据。
刘雅琴在旁边冷笑:“林叔,我就说吧,中医那套就是……”
江权忽然开口,打断她。
“林先生,你三年前第一次发病,是什么症状?”
林震南想了想:“刚开始是乏力,没精神,后来开始发烧,断断续续的,查不出原因。”
江权点点头:“当时用过什么药?”
王博文抢着说:“当时用的是抗病毒药,怀疑是病毒感染。后来症状加重,改用了免疫抑制剂。”
江权看着他:“谁用的?”
王博文说:“当然是我。当时全球专家会诊,一致认为是自身免疫系统疾病,免疫抑制剂是国际标准方案。”
江权又把目光转回林震南。
“林先生,你这三年,是不是一直在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
林震南说:“对。”
江权说:“有没有换过别的方案?”
林震南想了想:“试过几种新药,但效果都不理想,最后还是回到免疫抑制剂上。”
江权沉默了几秒。
王博文说:“江大夫,你有什么高见?直接说,别藏着掖着。”
江权抬起头,看着他。
“王博士,你这三年的方案,确实保住了林先生的命。”
王博文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江权接着说:“但也快把他治死了。”
王博文的笑僵在脸上。
刘雅琴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
江权没理她,看着林震南。
“林先生,你最初的病,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自身免疫疾病。”
林震南的眼睛睁大了。
江权指着床头的仪器数据:“你的肝功能指标,这三个月一直在上升。肾功能也在恶化。还有你的舌苔、脉象,都显示药物性损伤。这不是自身免疫疾病的发展规律,是药物中毒。”
王博文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这些都是国际公认的治疗方案,怎么可能药物中毒!”
江权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王博士,我问你,这三年来,你们有没有调整过用药剂量?”
王博文说:“当然调整过,根据病情变化随时调整。”
江权说:“那为什么肝功能一直在恶化?”
王博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雅琴跳出来解围:“那是因为林叔的病情复杂,免疫抑制剂是双刃剑,有副作用是正常的。但我们一直在监控,在可控范围内。”
江权转向她。
“刘医生,你说可控,那请问,再过三个月,肝肾功能彻底衰竭,也算可控?”
刘雅琴被他问住,脸涨得通红。
张绍刚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
“江大夫,你这结论太武断了。我们这三年积累了大量的影像资料,病灶一直在缩小,说明治疗方案是有效的。你说的肝肾功能问题,我们也有应对措施。”
江权看着他。
“张主任,影像资料能不能给我看看?”
张绍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以啊,回头让人打印一份给你。”
江权点点头,站起来。
林震南忽然开口:“江大夫,那你觉得,该怎么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