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我今天刚来,只看了三分钟。要下结论,还得再细查。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林震南说:“什么事?”
江权说:“你这病,不是治不好。是被人治坏了。”
屋里彻底安静了。
王博文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刘雅琴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张绍刚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复杂。
陈曦站在最后面,眼睛亮了一下。
林震南盯着江权,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问:“你确定?”
江权说:“确定。”
林震南又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王博文。
王博文立刻说:“林叔,你别信他!他一个中医,连最基本的现代医学常识都没有,凭什么下这种结论?他这是在哗众取宠!”
刘雅琴附和:“就是!林叔,我们跟了你三年,什么时候害过你?这个人第一次来,连病历都没看,就说我们治坏了,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林震南没说话。
王博文继续加码:“林叔,你要是信他,我们这三年就白费了!而且他那种疗法,完全没有科学依据,万一出问题,谁负责?”
林震南的目光在江权和王博文之间来回,最后停在江权身上。
“江大夫,你先回去。我考虑考虑。”
江权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林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震南说:“讲。”
江权说:“你这三年,吃了多少药,做了多少检查,花了多少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他推门出去了。
周简薇和何军跟在他后面。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震南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博文和刘雅琴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点不安。
张绍刚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曦站在角落里,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那个中医,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楼下,何军一出门就忍不住了。
“卧槽,江权,你刚才那几句话,太狠了!你没看见王博文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周简薇也笑了,但笑里带着点担心。
“你说那些话,林震南能信吗?”
江权说:“不知道。”
何军说:“那万一他不信,咱们不是白来了?”
江权说:“他会信的。”
周简薇看着他:“为什么?”
江权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因为他快死了。”
车上,周简薇靠着江权,沉默了很久。
忽然她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真的被人治坏了?”
江权说:“真的。”
周简薇说:“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林震南,让他马上换方案?”
江权说:“他现在不信我。”
周简薇急了:“那怎么办?万一拖下去……”
江权握了握她的手。
“会有人让他信的。”
何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车子驶出豪宅区,汇入车流。
窗外,京城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
别墅里,王博文站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打电话。
“老张,你那边把这几年的病历整理一下,有些地方要改。那个中医,可能看出点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看出来了?”
王博文说:“不好说,但他提到了肝肾功能。这东西一旦查起来,咱们那些数据……”
“我知道。你放心,我这边早就准备好了。所有原始数据,该删的删,该改的改。就算他再来看,也查不出问题。”
王博文松了口气。
“行,那就这样。林震南那边,我再安抚一下。”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
庭院里,园丁还在修剪草坪,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抖。
几天后,江权再次站在林家客厅里。
这次来的只有江权一个人。
周简薇公司有事走不开,何军在外面查东西。
管家把江权领进来的时候,那五个人已经齐刷刷坐在沙发上,像是专门等着江权。
王博文站起身,笑容满面。
“江大夫,来了?坐坐坐。”
这次对方的笑容比上次热情多了,但江权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权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王博文没坐回主位,反而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江权对面,离江权很近。
这姿势看起来像要促膝长谈,但江权知道,这是压迫。
“江大夫,你那天说的话,林叔一直记在心里。”
王博文叹了口气,表情真诚。
“我们也反思了,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所以今天专门请你来,想让你再好好看看。”
刘雅琴在旁边接话:
“对,我们准备了详细的资料,三年的病历、检查报告、影像片子,全在这儿了。”
刘雅琴指了指茶几上那一摞厚厚的文件袋,少说有二十几个。
张绍刚也开口了:
“江大夫,你要是能看出什么问题,我们求之不得。毕竟都是为了林叔好,对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曦看了张绍刚一眼,没说话。
江权看着那摞文件袋,又看看那五张笑脸,忽然明白了。
这是鸿门宴。
他们不是真心请教,是想让江权当众出丑。
当着林震南的面,把江权打成骗子。
但林震南呢?
江权问:“林先生呢?”
王博文说:
“林叔身体不好,在楼上休息。不过你放心,你诊断的过程,林叔会全程看着。”
王博文指了指客厅角落,那里新装了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江权点点头。
刘雅琴把最上面的文件袋拆开,拿出一沓纸,递过来。
“这是三年前的病历,最开始发病的时候。你先看看。”
江权接过来,开始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王博文坐在旁边,目光一直盯着江权的脸,想从江权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刘雅琴也盯着,张绍刚也盯着。
只有陈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分钟后,江权把那份病历放下。
刘雅琴立刻问:“怎么样?”
江权说:“继续。”
刘雅琴愣了一下,又递过来一份。
又是十分钟。
江权放下病历。
“继续。”
王博文的笑有点僵了。
一份接一份,两个小时过去,江权看完了三分之一。
江权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王博文说:“江大夫,累了吧?要不要先喝口水?”
江权说:“不用。继续。”
刘雅琴看了王博文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