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文微微点头。
刘雅琴又递过来一份。
这次是影像报告,厚厚一沓,全是片子。
江权一张一张翻,翻到中间,手停了一下。
张绍刚立刻注意到了。
“江大夫,这张有问题?”
江权没说话,又翻了两张,然后翻回来,仔细看了看。
张绍刚的笑容微微收紧。
江权把那几张片子抽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三张,是同一个人吗?”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张绍刚笑着说:“当然是同一个人,都是林先生的片子,不同时期的。”
江权指着其中一张:“这张是三个月前的?”
张绍刚说:“对。”
江权指着另一张:“这张是一个月前的?”
张绍刚说:“对。”
江权说:
“三个月前的病灶在左肺下叶,一个月前的病灶在右肺上叶。你说这是同一个人,那病灶是怎么从左边跑到右边的?”
张绍刚的笑容凝固了。
王博文赶紧接话:“江大夫,病灶是会转移的。这很正常。”
江权看着王博文:
“林先生得的是自身免疫疾病,不是癌症。免疫疾病引起的肺部病变,通常是弥漫性的,不会这样从一边转移到另一边。”
王博文被噎住。
刘雅琴说:“那就是影像科的描述问题,病灶还在左边,可能是写错了。”
江权看着刘雅琴:
“刘医生,影像描述可以写错,片子本身不会错。这张一个月前的片子上,右肺上叶那个阴影,清清楚楚。左边反而干净了。你们不觉得奇怪?”
没人说话。
张绍刚额头上开始冒汗。
江权把片子放下,继续翻下一份。
这次翻的是用药记录。
江权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一行一行。
又过了一个小时,江权把最后一页放下。
王博文说:“江大夫,看完了?”
江权点点头。
王博文说:“有什么发现?”
江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病历有问题。”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王博文的笑彻底僵住。
刘雅琴脱口而出:“有什么问题?”
江权指着那摞文件袋:“这些病历,被人改过。”
刘雅琴腾地站起来:“你胡说!”
江权没理刘雅琴,继续说:
“三年间的数据,很多对不上。用药记录和检查结果之间,有明显的矛盾。比如这里......”
江权翻出一页,念道:
“去年六月,肝功能检查,转氨酶正常。但同月的用药记录里,写着加大免疫抑制剂剂量。正常逻辑,如果肝功能正常,为什么要加大剂量?除非.......”
江权抬起头,看着王博文。
“除非当时的肝功能已经不正常了,但病历上,被改成了正常。”
王博文的脸色变了。
刘雅琴说:“你这是猜测!没有证据!”
江权说:“证据就在这些病历里。只是你们没想到,会有人一张一张看完。”
江权站起来,走到那摞文件袋旁边。
“这里面,至少有三个人的笔迹。一份病历,为什么会有三个人的笔迹?因为改的时候,需要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一个负责改数据,一个负责重新打印,一个负责检查有没有漏洞。”
江权看向张绍刚。
“张主任,你负责的是影像部分吧?那几张片子,是你故意放进去的?”
张绍刚的脸色惨白。
王博文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干。
“江大夫,你这想象力太丰富了。病历有不同笔迹很正常,有时候医生口述,护士记录,实习生整理,当然会不一样。你拿这个说事,太牵强了。”
刘雅琴立刻接话:“就是!你这是故意找茬!”
江权看着他们,没说话。
客厅角落的摄像头,红灯一直亮着。
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够了。”
所有人都抬头。
林震南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脸色很不好看。
林震南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眉眼和林震南很像,应该是林震南的女儿。
林婉茹。
林震南慢慢走下来,每一步都很慢,很吃力。
王博文赶紧迎上去:“林叔,你怎么下来了?你身体还没好呢。”
林震南摆摆手,打断王博文。
林震南看着江权,眼神很复杂。
“江大夫,你说病历被改,有证据吗?”
江权说:“现在没有。但给我时间,我能找到。”
林震南沉默了几秒。
王博文在旁边说:
“林叔,他这是在挑拨离间!我们跟了你三年,怎么可能改你的病历?”
刘雅琴说:
“对!他就是个外人,第一次来就挑这么多毛病,明显是别有用心!”
林震南没理他们,继续看着江权。
“你要多长时间?”
江权说:“一周。”
林婉茹忽然开口:
“爸,你不能信他。王博士他们跟了你三年,最了解你的病情。这个人我们才见过两次,他说的话,一点根据都没有。”
林震南看看女儿,又看看江权。
王博文立刻说:
“林叔,婉茹说得对。你要是信了他,我们这三年的心血就白费了。而且他那套疗法,万一出了问题,谁担责?”
林震南抬手制止王博文。
林震南看着江权,沉默了很久。
最后林震南说:“江大夫,你先回去。我再考虑考虑。”
江权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江权忽然停住,回过头。
“林先生,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可以不信。但你可以问问自己,这三年,你身体到底是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差?”
江权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震南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王博文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说:“林叔,你千万别被他影响。我们这三年都是尽心尽力照顾你。”
林震南忽然看着王博文,那眼神很冷。
“王博士,我问你,去年六月,我的肝功能到底正常不正常?”
王博文愣了一下,随即说:“正常啊,当时的检查结果清清楚楚。”
林震南说:
“那我问你,为什么那段时间,我觉得特别难受,吃不下饭,整个人像废了一样,一点劲都没有?”
王博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雅琴赶紧接话:“林叔,那是病情反复的正常现象,跟肝功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