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惟舟的声音淡淡的,就像是在单纯的聊天,可是,周林却知道,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父亲想要让他和季惟雪联姻的原因,也知道他父亲觊觎那个位子,更知道他父亲的野心,这句话是在敲打,让他和他父亲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周林心惊胆战,但是他觉得周聿白对于他父亲,并没有警惕,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了他父亲的目的,也并没有将他父亲放在眼里,或许他父亲自认为的那些把柄,对于季惟舟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心惊胆寒。
当你的对手对你处处提防的时候,便证明对于对方而言,你有足够的威胁性,可如果对方都没有将你当成对手,那么也就说明,在对方眼里,你就什么都不是。
而或许,他父亲,在周聿白这里,就是如此。
……
周林深吸了口气,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三叔,我会转告我父亲的。”
听到这话,周聿白轻轻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好好准备吧,小两口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周林点头,乖乖听着。
“还有,季家这边你就不用过来了,既然要结婚了,就老老实实想一想以后怎么照顾家庭,别整天这么不着调,季家是看在姻亲的脸面上,容你们在这里瞎胡闹,但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轻饶,明白吗?”
周林忙不迭点头。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了,他哪里还敢不答应。
“我知道了三叔。”
周聿白对于他的态度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又道:“回去把家规抄三遍,跪在祠堂里抄,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起来,至于孙小姐,目前没进门,就回去好好养胎吧,怀孕的人,不好整日在外面瞎晃悠,万一伤了胎气就不好了。”
周聿白的语气里满是警告。
……
周林听到抄家规,脸都绿了。
从小到大,他抄过多少次家规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每次抄家规,一遍就能让他累的握不住笔,更何况是三遍。
他抬头,看向周聿白,想要求情,结果看到那锐利冰冷的目光,连开口都不敢了。
只能颤巍巍的点头。
“我知道了三叔,我会抄完的。”
听到这话,周聿白挥了挥手,让两人离开了。
走的时候,孙晓跟在周林身后,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方才还冷着脸的男人,此刻看向身边的女人的时候,神色温柔而宠溺。
方才,这位周先生的话,她能理解,毕竟这种事情闹来季家,尤其是闹到了季小姐面前,但是,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周林不同意,周家不点头,孩子马上就要生了,而她也在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了,所以,只能铤而走险,如今成功了,那么接下来,无论面临什么,他都能接受。
只不过,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周家这位当家人的气场,的确骇人,但她知道,这也只不过是凤毛麟角而已,或许,这个男人,比他们想象到,还要可怕。
不过,对于她而言,这并不重要,因为未来她只需要与周林这一家人纠缠,或许未来她的生活会很痛苦,但她愿意承担这个后果,因为比起这个,没有钱的日子,更可怕。
……
周林和孙晓离开后,季惟舟和钟意两人这才打算离开。
只不过,还没等两人打声招呼,周聿白先开了口。
他先从口袋里找到了一份体检报告,递到了季惟雪手里,一边说道:“这是我上个月的体检报告,还是在你的医院做的,上面显示,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未来会有孩子,这个你可以完全的相信我。”
听到这话,季惟雪挑了挑眉。
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对视了眼,随后,抿唇,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是季惟雪接过了那份体检报告,却连看都没看,就放到了手边。
“这个我自然知道,你去我的医院,刚踏进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所以,你觉得这份体检报告我能不知道?”
当然季惟雪并不会窥探别人的隐私,而她之所以会知道周聿白的检查结果,完全是因为医院的院长知道了她即将要结婚的消息,也知道周聿白就是她的结婚对象,所以才将检查结果简单的告诉她,当时院长只说了一句,“完全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院长是季惟雪一手提拔起来的,对季惟雪的衷心可以说是一点儿不打折扣的,这样既让季惟雪可以放心,也不算违背医生的职业道德。
而季惟雪自然相信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而且,她也同样相信周聿白。
季惟雪从院长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就猜到周聿白为什么要去她的那家医院做检查,想来就是想要这个结果,通过某种方式,告知她。
季惟雪并不知道周聿白这样做的目的,其实他大可以自己告诉她,而她也并不会怀疑。
或许周聿白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考量,季惟雪不知道,更不会去追问,如果他想说,就一定会找机会告诉她,而如果他不说,大概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也尊重他的选择,这种事情,她只在乎结果。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应该有所保留,在她看来,即便是再亲密的两个人,也不能全盘托出,不是因为防备,而是避免,避免两个人之间出现信任问题。
季惟雪认为夫妻两个人之间,即便是再亲密,也应该给彼此一点的空间,更何况她和周聿白之间,也不单单是夫妻这么简单,他们还是合作伙伴,或者说,他们首先是合作伙伴,之后才是夫妻。
而既然如此,那么,她就更应该注重对方的隐私和空间。
而周聿白听到这话,淡淡一笑。
“我猜到,周林会拿这件事情做借口,来纠缠你,所以,提前将这个检查结果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有心理准备。”
然而,听到这话,季惟雪也就明白,在这个问题上,周聿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所以,她才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既然你想提前告诉我这个消息,让我有心理准备,那么为什么不亲自把这个检查结果交到我手里,而是要通过医院的医生,让我知道你是健康的?你就不怕我在听到周林的话之后,会怀疑检查结果有误,或者说我医院的医生给我的消息是假的?你不怕我会怀疑你真的不健康吗?”
听到这话,周聿白摇了摇头。
“其实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健康的,但不想让周林知道我是健康的,或者说,我不想让三房的人知道我是健康的。”
听到这话,季惟雪微微皱起了眉。
她知道,对于一个家族的继承人或者说掌舵者来说,如果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没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的,因为这个位子所包含的责任,不仅仅只是掌舵整个家族,还需要保证稳定,能够长久的将家族运行下去,当然,还有培养下一任合格的继承人,因为合格的继承人,是一个家族长久发展下去的前提。
而如果身体存在问题,那就会直接失去走上这个位子的机会。
所以,季惟雪知道,周聿白想让周家三房知道他身体有问题,就一定有他的用意,或者说他有自己的计划,可是他到底是什么计划呢?如果这个消息真的从周家三房传出去,那么对他也绝对是算不上一件好事。
毕竟周家的那些家族长辈,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小题大做,而且,这些长辈难缠,并且也对家族的发展付出过不少的力量,所以,还需要对他们保有体面,对他们这些人,就只能安抚,所以,到时候,一旦消息传出去,对周聿白而言,光是稳定家族那些长辈,就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你是有什么计划吗?这个消息如果真的从三房传出去,对你来说也是个麻烦,毕竟三房的目的就是把你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他们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一定会还有后手,甚至会想尽办法把这个消息越闹越大,到时候舆论一发酵,就怕事态失控,而且,你们周家的那些家族长辈,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估计也会闹起来。”
季惟雪考虑的全面,但是,这也仅仅是一个提醒,因为即便她再了解周家的情况,也不及周聿白,毕竟他在周家生活了三十多年,在那个权力的旋涡里周旋了三十多年,自然没有人比他更能看清楚事态。
“当然如果这个计划你不方便说,可以不告诉我,我只是在这些方面给你做一个提醒,让你提前防备好。”季惟雪又道。
听到这话,周聿白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能说的。”
显然,周聿白没打算隐瞒,而且尤其是对季惟雪,他更没有隐瞒的必要,这是他未来的妻子,如果不出意外,未来的几十年,他们将会是彼此最亲密的人,甚至从某方面来说,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所以,在这种事情上,无需隐瞒。
而听到这话,季惟舟和钟意两人识趣儿地提出了离开,毕竟接下来,可能涉及到一些所谓的秘密,而且还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事情,他们在终归不合适。
“姐,四哥,那我们就先去上班了,你们先聊。”季惟舟道。
季惟舟习惯喊周聿白四哥,周聿白是周家大房的老二,他上头有一个哥哥,只不过在周聿白十几岁的时候,发生意外去世了。
而听到这话,周聿白摆了摆手。
他看着季惟舟和钟意两人,缓声说道:“如果你们不着急,就先坐下来听一听吧,这些消息你们听一听也没什么,而且或许未来,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闻言,季惟舟和钟意见人倒是有些疑惑了。
需要他们的帮助?那得是什么事情呢?他俩可不是生意场上的人,只是两个刑警而已,顶多在查案上有帮助,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能提供什么帮助?更何况这是周家内部争权,他们就算想插手,也没办法更没资格。
两人疑惑,但没有多问。
而听到周聿白的话,季惟雪这才开了口:“既然他这么说了,你们两个就留下来吧。”
季惟雪发了话,季惟舟和钟意这才又坐了下来。
两人安安静静听着。
周聿白这时,才又接着开了口:“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三房的人一直在调查我,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抓住我的把柄,让我没有机会坐上那个位子。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老爷子选定,成为下一任继承人,其实,最开始,老爷子最属意的是我大哥,只不过我大哥当年突然离世。
当时老爷子就怀疑大哥的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那么简单,只不过他没有证据,但是只要心里有了怀疑,椰子就绝对不会允许二房和三房他们坐到那个位子上,毕竟要带领一个家族发现下去,光有能力是万万不能的,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德行,一个能对亲兄弟下死手的人,是绝对配不上那个位置的。
所以老爷子也算是强撑着身体,一直等到我能借下那个位子。”
当初周聿白的大哥车祸里是这件事情季惟舟和季惟雪两个人都知道,他们也都去亲自吊唁过。
当时那场意外发生的猝不及防,很多人了解周家内部情况的人也都有所怀疑,只不过就像老爷子,没有人有证据,这么多年,车祸的结论始终是意外。
而周聿白接着又说道:“但是,因为年纪小,也因为我和大房二房是同父不同母的缘故,他们一直对此不满,二房三房都想得到继承权,可他们有夺权的心,却没有守住权利和家族的能力,而且还有我大哥车祸的疑点在前,所以,当时老爷子就让二房三房脱离了权利核心,未来,二房三房可以靠着周家,过得很滋润,但他们不会掌权,不会参与家族事务。
可是,二房三房却有野心,不满老爷子的安排,更不满让我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成为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