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稿越烧越旺。
头一天还只是科技媒体在打转,第二天就烧到了大众版面。
沈氏集团的股价跟着晃了两天,股吧里又有人开始喊快跑。
九州总部楼下,蹲了一排扛着机器的记者,见着员工出来就围。
《九州一号屏幕之谜》登上了好几家科技媒体的头条,配图是两张屏的参数对比,红的绿的曲线画了一大篇,结论就一条,国产屏不行,九州一号偷工减料。
底下评论区吵翻了天,已经有人晒出了退货申请的截图。
渠道商的电话把九州客服打爆了。华南的黄代理一天打了四通,倒不是怕,是急。
“小沈总,货我不退,我就问一句,屏到底有没有问题?你给我句实话,我好跟底下几百个门店交代。”
“黄总。”沈洛说,“后天上午,九州开媒体开放日,你来看,看完了再决定。”
九州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许南鹏把舆情报告拍在桌上。
“转评过五十万了。小沈总,再不出声,这批预售就悬了。”
“出声。”沈洛说,“但不是吵架。”
他站起身,在白板上写了四行字。
“第一,开放日,请媒体和用户代表进华屏的产线,随便看。
第二,拆机直播,华屏的屏跟日新的屏,放一块儿盲测。
第三,国家质检中心的报告,同步公布。第四。”
“官宣,九州一号三十天无理由退货。”
满座哗然。
许南鹏急了。“这当口上还放宽退货?那不是鼓励他们退吗?”
“他们不敢买,是因为心里没底。”沈洛把笔放下,“我们敢退,他们才敢买。”
……
开放日当天,华屏光电的厂区第一次挤满了记者。
除了媒体,九州还从预售用户里抽了十名普通代表。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进门就问,小伙子,这屏耐不耐划?我家孙子专拿我手机垫桌脚。
闻一鸣当场从兜里掏出钥匙,对着一片屏狠狠划了三道,递过去。
大爷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道印子没找着,啧啧称奇。
闻一鸣亲自带队,从投料口讲到检测区,讲到一半嗓子都哑了。
有记者问他良品率,他也不避讳。
“六成,那是上个月。沈氏电子的团队驻厂半个月,这个月,七成八。”他指着检测线,“良品率六成我敢承认,因为挑出来发货的这批,片片都过全检。不合格的,一片都不会出厂。”
下午的拆机直播,在线人数破了三百万。
台上摆着二十台拆开的机器,十台装日新的屏,十台装华屏的屏,打乱编号,黑布蒙着商标。
请上来的三家评测机构和十位记者,人手一份测试仪。
亮度,对比度,色准,功耗,一项一项测,一项一项打分。
两个小时后,结果投在大屏上。
二十台机器的总分排名,第一名,华屏。第二名,日新。第三名,华屏。
一个评测机构的老工程师对着镜头感慨,说干了二十年,头一回把国产屏排在头名。
弹幕里有人问,大叔你没搞错吧。
老工程师把测试仪的原始数据一页页翻给镜头看,错了,我当场把仪器吃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主持人把质检中心的报告举到镜头前,逐项宣读。最后总结陈词的时候,连他的声音都有点飘。
“也就是说,网上流传的偷换劣质屏一说,纯属造谣。”
微书当天把直播切片全量推流,配着闻一鸣那句话,国产屏三个字,就是原罪。
晚上八点,微书热搜第一,今天我们欠国产屏一个道歉。
有个老用户翻出十年前买国产手机被同事嘲笑的旧事,发在微书上,评论区成了大型怀旧现场。最高赞的评论只有六个字。
从这一台开始。
底下几千条回复,队形排得整整齐齐,全是这六个字。
九州的预售数字,在骂声里跌了两天之后,掉头向上,一夜之间反超了黑稿出现之前的峰值。
三十天无理由退货的声明挂出来,退货申请反倒撤了一大半。
黄代理给沈洛打来电话,背景音里全是门店的喧闹。
“小沈总!门店又排队了!后天的货,能不能再给我加两万台?”
华屏光电的电话也被打爆了。以前送客的那些手机厂,如今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开口就是包产线。
闻一鸣一概回复,先紧着九州,剩下的排期。
国产屏这三个字,一夜之间从原罪变成了香饽饽。
……
港城,黑石华国办公室。
方建盯着电脑屏幕,看完了整场直播的回放。
七成八。半个月,从六成爬到七成八。照这个速度,年底八成五,都不是吹的。
他砸了五百万买的专业黑稿,被人一场直播拆得稀碎,还顺手把“国产屏”三个字推成了热搜。
下属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方总,微书那边,今晚又发了一篇稿子。”
方建点开。
标题就九个字,谁最怕中国造出自己的屏。
稿子从头到尾没点黑石的名,可那条资金链扒得干干净净,公关公司,壳公司,离岸账户,一层一层,一直扒到维港边上才停笔。最后只有一句话。
子弹还有,下一篇,我们点名。
方建的手悬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他知道沈洛手里攥着什么。这一篇没点名,不是查不到,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人家在等他自己选。
同一时间,李萌也在问沈洛这个问题。
“证据链都齐了,为什么不直接点名?”
“点名的稿子,发出去就是泄愤,攥在手里才是筹码。”沈洛翻着文件,头也没抬,“方建是聪明人,聪明人挨了刀,会自己算账。”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总部的内线。方建看着那个号码,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方建一直没说话,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明白。专利的事,我来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