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岛塔那那利佛生物实验室,苗坤在接到李安然的电话后几乎没有停顿,立刻驱车赶往了生物制药公司。
生物制药公司p3厂房的气闸门门上,贴着一张用中英法三种文字标注的警告标志:“生物安全三级区。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苗坤刷了门禁卡,又验证了指纹和虹膜。
气闸门在液压杆的驱动下缓慢向内开启,一股被过滤了无数遍的、略带臭氧气味的冷风从门内涌出。
p3厂房内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高效过滤器反复净化后特有的、无菌感极强的冷冽。
负压系统在墙壁内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将外部的空气缓慢吸入,经过hEpA过滤后排出。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门上镶嵌着双层玻璃观察窗,窗内的操作人员在防护服中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的动作被厚重的防护服和手套限制成一种缓慢精确、近乎机械的节奏。
苗坤走到厂房最深处的主控室,在操作台前坐下。
面前的几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分别显示着生物反应器的运行状态、培养液的参数曲线和厂房环境监控数据。
“做好启动灭活疫苗生产线的准备。”苗坤对着操作台前的技术员说。“一个月内完成环境验证和第一批培养基灌装。”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指令。“生物反应器的清洗和灭菌程序随时可以启动,培养基的配制需要从仓库调运大约两吨的细胞培养基干粉。”
“所有的原材料清单今天下午之前报给我。”
苗坤站起身走出主控室,沿着走廊向厂房另一端走去。
那里有一间专门的种子库,保存在液氮罐中的病毒种子批是生产灭活疫苗的起始材料。
液氮罐的金属外壳在低温环境中泛着一层细密的白霜,罐口的气阀在持续释放着微弱的、白色的冷气。
他站在液氮罐前,目光落在罐体上贴着的标签上。
标签上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种子批的编号、代次和制备日期。
他伸手在液氮罐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拍了一下,掌心的温度在接触金属表面的瞬间被迅速吸走,留下一种刺骨的凉意。
“这次是真的要来了。”他对着液氮罐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种子库中被墙壁的吸音材料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模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回声。
塔那那利佛国防部大楼的办公室里,洪涛正在审阅一份关于马岛军队现代化建设的季度进度报告。
自从马岛军队完成了从八十万人压缩到三十五万人的精简整编后,新装备的列装和训练体系的改革正在逐步推进。
第一批十二架苏-35S战斗机已经完成了适应性训练和武器系统集成测试,第二批十二架也进入了验机交货的阶段。
海军方面,三艘新型驱逐舰已经入役,另有四艘护卫舰正在海试,六艘在c国船厂进行舾装。而马岛自产的海狼级护卫舰也在全力以赴生产,只是原本的远洋主力舰地位退到了近海防御,主要方向便是中东、印度和澳大利亚。
洪涛放下报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叫勤务兵换一壶热的,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洪涛。”李安然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没有寒暄,“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洪涛放下茶杯,直起身体。“你说。”
“军队的医疗体系,从现在开始进入三级战备状态。所有的军队医院和卫生队启动传染病应急预案,储备足够半年甚至一年使用的防护装备和抗病毒药物。另外,通知各个基地的司令,抓紧生活物资供货渠道的稳定,以备不需。”
洪涛的眉头微微拧紧。“出什么事了?”
“有些事我暂时不能详细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可能面临一场比军事冲突更复杂的挑战。这场挑战不是来自敌人的舰队或飞机,而是来自看不见的东西。”
洪涛做了三十多年的军人,从c国陆军基层一步步走到马岛总参谋长的位置,参与过马岛所有的重大军事行动。从未听过李安然如临大敌一般的态度。
“明白了。”洪涛没有追问。“我马上去安排。另外,需不需要通知琼斯?”
“琼斯那边我来通知,你只管把军队的医疗体系管好。”
“好。”
挂断电话后,洪涛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通信控制台前,按下了全军医疗系统的紧急频道按钮。
“全军医疗系统注意,这里是国防部作战指挥中心。命令如下:即日起,全军进入三级医疗战备状态。各军区医院、基地卫生队、舰艇医疗舱,立即启动传染病应急预案。所有单位在一周内完成防护物资清点,上报储备情况,本命令即刻生效。”
莫桑比克首都马普托,若昂·平托律师把一杯没喝完的浓咖啡搁在杯碟边缘,杯底与白瓷之间发出一种短促而清脆的摩擦声。
“马辛加今天下午从总检察长办公室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尽管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李琰两个人,他还是尽量小声说,“他的司机把车开到了马普托湾沿岸大道,马辛加一个人进入了一家葡萄牙餐厅,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
李琰坐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几份用葡萄牙语打印的法律文件,页边空白处被他用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平托脸上。“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吃完后他在海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回的家。”
李琰的手指在文件边缘缓慢摩挲。“他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迹象?比如紧张、焦虑?”
平托摇了摇头,“马辛加这个人从脸上永远看不出什么。他在总检察长办公室工作了七年,经历过好几轮政治风暴,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拿捏得很精准。”
李琰沉默了一会儿,将面前的文件合上,推到了一边,起身走到窗边。
平托的办公室位于马普托市区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四层,窗外是马普托湾的深蓝色水面,远处的卡滕贝大桥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银灰色的细线横跨在海湾两岸。
“平托先生,”李琰转过身来,“莫桑比克总检察长办公室对尼亚萨农业开发公司的审查令,还有几天到期?”
“按照法律规定,审查令的有效期是六十天。如果总检察长办公室不能在六十天内提供实质性证据证明贷款协议存在欺诈或腐败,审查令将自动失效,资产冻结也必须解除。从签发日算起,还有大约二十二天。”
“马辛加在过去的两周里有没有向法院申请延期?”
“没有,这一点很奇怪。按照通常的程序,如果总检察长办公室需要更多时间搜集证据,他们应该向法院申请延长审查令,可马辛加没有申请。”
平托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的文件递过来。“这是我通过法院内部的朋友拿到的,马辛加在过去两周内至少会见了三个外国银行的代表,分别是瑞士信贷、俄罗斯外贸银行和一家在迪拜注册的私募基金。会面的内容我不清楚,马辛加没有邀请总检察长办公室的其他检察官参加,都是单独会面。”
李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列出了三次会面的日期、地点和参会人员。
瑞士信贷的代表是一个叫汉斯·穆勒的德国人,俄罗斯外贸银行的代表是一个叫安德烈·彼得罗夫的俄罗斯人,迪拜的私募基金代表则是一个叫阿里·哈桑的阿联酋人。
“这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
平托推了一下眼镜。“他们都是莫桑比克隐藏债务案的直接利益相关方。proindicus公司从瑞士信贷和俄罗斯外贸银行借的那笔两亿美元的贷款,以及后来被揭露的Ematum和mAm两家公司的债务,都和这三家机构有关。马辛加在审查我们贷款协议的同时,私下会见这些机构的代表,动机值得玩味。”
李琰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敲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马辛加可能在用我们的贷款协议审查作为筹码,跟这三家机构做交易?”
“有这种可能。”平托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隐藏债务案爆发后,这三家机构在莫桑比克的投资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如果马辛加能够帮助他们摆平某些法律障碍,或者至少延缓司法程序,他们可能会向马辛加提供某种回报。政治献金、海外账户、甚至直接的利益输送,都有可能。”
李琰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段用铅笔标注的备注:马辛加的妻子伊莎贝尔在两周前向学校提交了辞职申请,理由是家庭原因。
一个副总检察长的妻子辞职了,这件事单独看并不起眼,可放在隐藏债务案的背景下,放在马辛加与三家外国银行代表频繁会面的背景下,它的含义就变得模糊而且可疑了。
“伊莎贝尔辞职后有什么动向?”
“她没有找工作,也没有离开马普托。她的日常活动范围很有限,主要是在家和附近的超市之间。不过……”平托犹豫了一下。“她上周去了一趟马普托的南非领事馆。”
李琰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锐利,“南非领事馆?”
“她进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像是签证申请材料。”
如果马辛加在准备一条后路,南非是最近的选择。
从马普托到约翰内斯堡的飞行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签证手续可以在几天内完成。如果马辛加计划在某个时刻突然离开莫桑比克,南非是最容易的跳板。
李琰在平托对面重新坐下,办公室里的空调在持续运转,可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平托先生,”李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慢、更轻。“如果马辛加在审查令到期之前离开莫桑比克,比如去南非度假,或者去葡萄牙看儿子,审查令会怎样?”
平托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审查令的发起人不在国内,法院可能会将审查令自动延期,也可能因为发起人缺席而将案件搁置,具体取决于法院的态度。但如果马辛加只是短期离开,他可以在审查令到期前回来,亲自向法院申请延期。”
“这个王八蛋……”李琰心底腾起一股怒火,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了马辛加之后的行动,一股杀意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吓得对面平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作为律师,平托当然知道自己的雇主是什么背景,拥有什么实力。
李安然在欧洲做的那些事情,虽然找不到任何证据是他做的,可暗地里很多人心里都很清楚,暗黑世界第一人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叫叫的。
“马辛加……贪婪就是原罪,谁让你惹李家做什么,这不是找死吗?”他的心里不由哀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