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勤悍然出手。
他的身形在十步之外拔起,脚下枯枝炸裂,整个人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贴地疾掠,右拳收在腰间,指节攥得发白。
石人族锻体术将他全身的筋骨拧成一股绳,呼吸法又把每一丝窍穴里残存的气力都抽出来贯入这条手臂。
这一拳,就算是山神庙门口那块岩石,他也有信心砸出个窟窿。
拳落下了。
魏勤脸色一变。
但拳头停在距离毕横面门三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那里。
拳头砸上去,反震之力顺着小臂一路传回肩胛,震得他虎口发麻。
毕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刀甚至没有抬起来,只是垂在身侧,刀尖斜指地面。他看着魏勤近在咫尺的拳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略带嘲讽。
“一品武夫脸皮厚。”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正好能让魏勤听见,“二品武夫硬骨头。”
他低头看着那个被挡在三寸之外的拳头,像是在看一件虽然粗糙却也不失趣味的街头把戏。
“三品四品生劲气。”
三品四品生劲气。武者到了三品,便可将真气覆于体表,到了四品——”
魏勤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撤步,拧腰,左拳从腰侧轰出,石人族锻体术的爆发力在这一拳里提到了极致,拳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更沉,全身的筋骨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沉闷的共鸣声。
拳头撞在罡气上,发出一声闷雷似的轰鸣。气浪从撞击处炸开,周围的枯枝落叶被卷得四散飞扬。
毕横的衣袍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但他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化作罡气。”他不紧不慢地把后半句说完,像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只是一阵风。
毕横抬起眼,目光越过拳头,落在魏勤的脸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我见过的体修里没一个能跟你比。但体修终究是体修。”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凡有点天赋的,谁会去走体修的路子。”
他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在魏勤的拳面上轻轻一弹。
“你的拳头,再给你十年,也破不开我这周身罡气。”
话音一落,毕横动了。
他握刀的手腕翻转,刀身横斩而出。
动作简洁得像在案头拂去一层灰。
但刀锋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刀刃上剥离出去,呈弧形横斩而出。
刀罡。
空气被这股力量撕开,发出尖锐的啸声。
魏勤猛地侧身,刀罡擦着他的胸口掠过。破烂的灰布袍被气浪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
刀罡去势不减。
十步之外,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拦腰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上半截树干缓缓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大片腐叶和尘土。
魏勤回过头,盯着毕横手里的刀。
四品。
不止有护体罡气,还能将罡气附着在兵刃上外放,十步之外削铁如泥。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打进那层无形的壳,还得在打进去之前不被这把刀砍到。
毕横没有追击。他只是提着刀,刀尖依旧斜指地面,隔着十步的距离看着魏勤。
“能躲开这一刀,不错。”
“之前在林子里,你杀那些一品二品的时候,拳头比谁都快。可现在你连我的身都近不了。”
他慢慢抬起刀,刀尖指向魏勤。
“体修最大的悲哀,不是打不过。是连打都打不到。”
魏勤嘴角一扯。
戒指里,晏新安忽然开口了。
语气很随意,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我有个朋友,二品的时候干翻过五品。”
魏勤的呼吸顿了一拍,眼睛亮了。
他不关心那个朋友是谁,不关心二品怎么干翻的五品,他只从那句话里提炼出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信息。
罡气不是不败的。
晏新安没有说那个人叫沈无忧,三省,现在应该是稷下武道第一。
但这不重要!
既然有人能越级挑战,那他也行。
至于怎么打,管他呢,先打了再说。
他动了。
脚下枯枝炸裂,身形已至毕横面前,右拳直捣面门。
毕横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撩向他肋下。
魏勤不退反进,贴刀锋内侧切入,左肘砸向毕横握刀的手腕。
毕横手腕翻转,刀身横拍,用刀面将他肘击格开,同时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魏勤贴上去,左右开弓,两拳三肘一膝,所有的攻击都压在同一个节奏上,呼吸法的节奏。
吸气收力,呼气发力。
每一次出手都踩在呼与吸的切换点上,连绵不绝。
毕横的刀法很稳,攻守之间滴水不漏,刀锋每一次都能恰好封住魏勤的拳路。
但他不快,至少在魏勤眼里不够快。
魏勤绕着毕横打,时而切他左侧,时而闪到他身后,每一个角度都闪过至少两次攻击,而毕横的刀只能追着他的残影砍。
十招。
二十招。
拳与刀的碰撞声密得像暴雨打芭蕉。
魏勤的拳法没有章法,纯粹靠速度和反应硬吃,一拳接一拳,一肘接一肘,不给毕横任何喘息的机会。
毕横偶尔还击一刀,刀罡凌厉,但每次都被魏勤提前闪过,最多削下他几缕头发。
魏勤烦躁。
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结果上——三寸,那道无形的墙。他能感觉自己的拳劲在罡气上炸开,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抖,可就是打不进去。
毕横更烦躁。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只苍蝇打架。
抓不住,甩不掉,嗡嗡嗡地绕着他转。这只苍蝇还时不时往他脸上招呼,每次都打在同一个位置——面门前三寸,正对着他的眼睛。
罡气能挡物理伤害,挡不住心理上的膈应。
而且他隐约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魏勤根本不在乎打不打得到他,魏勤只是在打,不停地打,像是要把之前被追了几里地的憋屈全都砸回来。
两人撞在一起,又分开。
魏勤落在三步之外,甩了甩手,指节上沾着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毕横横刀于胸前,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