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媄珩伸手接过纸巾。
她撕开包装抽出一张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被洇透了。
她又抽了一张按在鼻子上擤了一下，声音在巷子里显得很响，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狼狈。
她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被眼泪洇出来的深色湿痕。
“我真的尽力了……”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哑和鼻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费劲地挤出来，“可是今天就是进不去……我坐在那面镜子前面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空的，台词我都背熟了，每一个走位我都知道，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觉得那个人跟我隔得好远，我怎么走都走不进去……”
她说着说着鼻音又重了，眼泪重新涌上来，她从纸巾包里又抽了一张按在眼角。
她哭的时候脸皱成一团，鼻尖红红的，嘴唇抿着又松开，狼狈得毫无形象可言。
陈浩蹲在她旁边听完了她断断续续的倾诉。
他没有插话，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在她说完之后急着说什么。
他只是蹲在那里，一条腿蹲着一条腿跪着，维持着跟她平齐的高度，视线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巷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吴媄珩的抽泣声慢慢平息下来，她把脸上的泪痕用纸巾擦干净了，虽然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至少不再往外涌了。
她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旁边又递过来一只手掌。
“给我。”
她把那团纸巾放在他掌心里。
陈浩攥着站起来走到巷口扔进了垃圾桶，回来的时候重新在她旁边蹲下来。
他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巴掌大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深棕色的液体，瓶壁上贴着一圈红色的标签。
他把那个小瓶子递给她。
“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吴媄珩接过那个小瓶子翻过来看了看标签，是一瓶热巧克力。
她拧开盖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甜度不低但不过分，带着可可的微苦和奶香。
她喝第二口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抬头看着陈浩。
“你身上怎么随时都有这个？”
陈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蹲在她旁边，后背靠着那面爬满枯藤的墙，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巷口外面那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他的侧脸在巷子的阴影里显得比平时柔和，嘴角没有弯也没有抿，是那种很平常的放松状态。
“明天那场戏，”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提前两个小时到，我陪你排练。
你不用管许情平时要的那种节奏，你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走到哪儿算哪儿。
我站你对面给你搭词，你想停就停，想重来就重来，什么时候你觉得对了，我们再叫许情来看。”
吴媄珩捧着那瓶热巧克力看着他。
她点了点头，用力点了一下，点完之后又低下头喝了一口巧克力。
甜味顺着喉咙往下走，把胸口里堵着的那些东西冲开了一些。
两人蹲在那条窄巷的尽头，谁都没有急着站起来。
墙上的枯藤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几片干叶子从藤蔓上脱落下来，打着旋落到他们脚边的青砖地面上。
巷口外面的片场声响渐渐清晰起来，大概是一场新的戏开始布光，有人搬着灯架走过，在地上投下一道快速移动的影子。
吴媄珩把热巧克力喝完了大半瓶，瓶底还剩了一点，她把盖子拧回去揣进了戏服的宽袖口袋里。
她偏头看着陈浩，他正看着墙上那些枯藤，目光很散，像是在看藤蔓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她忽然觉得今天那些被批评、被误解、被当众否定的委屈都还在，但那些东西压在她心上的重量比刚才轻了很多。
她说不清那些重量去了哪里，大概是分了一部分到他蹲着的那个位置上了。
“走吧，”陈浩从墙边直起身来，一只手撑了一下膝盖站起来，另一只手伸向她，“回去补个妆，下午还有一场。”
吴媄珩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她的手被他攥着往上提了一把，站定之后两人的手自然松开了。
她的腿因为蹲了太久有些发麻，站着晃了一下，他伸手虚虚地挡了一下但没有碰到她。
等她站稳了之后他把手收回去，走在前面半步引路。
吴媄珩跟在他后面走出巷子。
外面的天光比巷子里亮了很多，她眯了一下眼适应光线，看到摄影棚侧门那边有人进出。
陈浩走到侧门前面停了一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早上七点到，别迟到。”
“嗯。”她点了一下头。
陈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吴媄珩站在侧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然后拐进了摄影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里那半瓶热巧克力，把瓶子拿出来又拧开喝掉了最后一口。
瓶底那点甜味比刚才更浓了一些，大概是沉在底下的糖分。
她把空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了化妆间。
镜子里的脸还是红着眼眶红着鼻尖，但眼睛里那股被打碎的东西已经慢慢重新聚起来了。
她坐下来拿起粉扑开始补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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