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测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秒，梁永琪站在上海总部的大厅里。
她面前的监控大屏被切成了六个分屏，左上角是服务器负载曲线，右上角是登录队列长度，左下角是跳跃同步延迟采样，右下角是在线人数实时统计，中间两个分屏分别显示着彩虹岛新手村和自由市场广场的玩家密度热力图。
她站在屏幕正前方大约两步的位置，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
技术组的人在她身后一字排开，李轩坐在最角落那台机器前面，屏幕上开着扩容预案的控制面板。
方晴站在梁永琪右手边，手里拿着一部座机话筒，随时准备接听来自客服组的值班电话。
零点整，服务器端口开放。
监控大屏右上角的登录队列长度从零开始跳。
第一个十秒，队列爬到了八百。
第二十秒，两千三。
第三十秒，四千出头。
第四十秒的时候队列的长度停在了五千左右，但停顿只持续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上跳，跳到了六千、七千、八千。
同一时间，左下角的跳跃同步延迟采样开始抖动，采样均值从三十毫秒窜到了五十二毫秒，峰值突破了八十毫秒。
彩虹岛的热力图在中间那块分屏上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红色，整张新手村地图的边缘都被挤成了暗红色的高密度区域。
玩家角色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Id叠着Id，聊天栏里的消息滚屏速度快到单条消息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不到半秒。
梁永琪盯着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统计。
数字在四十分钟内从零跳到了十五万，然后继续往上爬，爬过了二十万、二十五万、二十八万。
她预计的公测峰值是三十五万左右，但按照这个斜率，三十五万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被突破。
“扩容四组，立刻！”李轩的声音从运维室里传出来，穿过走廊的隔断传到了大厅。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尾音里带着一种被数字逼到墙角之后反而变得干脆的劲头。
运维室里随即响起了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梁永琪的视线从左下角的延迟采样窗口移开了一瞬。
她看到延迟均值从五十二毫秒回落到了四十七毫秒，扩容组的服务器实例正在被逐个加载进负载均衡池。
她的肩膀松了半寸，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没有抽出来。
第一批完成跳跃任务的玩家在开服十五分钟后出现在了论坛上。
那个帖子发在冒险岛专区的置顶位置，标题只有六个字：“从菜鸟到跳大神”。
梁永琪是在方晴的提醒下看到那个帖子的，方晴把帖子标题念出来的时候她正盯着在线人数，念完之后她侧了一下头，让方晴把帖子内容调出来看一眼。
帖子的正文写得很短，发帖人说自己是第一次玩横版跳跃游戏，从彩虹岛的起始平台跳到对岸码头的那段路他死了十七次。
前十六次他都是掉进了平台之间的空隙里，第十七次他跳过去了，落地的时候角色做了一个蹲伏缓冲的动作，他坐在电脑前面愣了两秒，然后对着屏幕喊了一声“我跳过去了”。
他写那段话的时候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我室友以为我疯了。”
方晴把帖子往下翻，底下的跟帖已经有了三十多条，有人说自己死了二十三次才跳过去，有人说自己跳过去之后又跳回来跳了十遍，还有人在帖子里问码头后面那张地图怎么走。
方晴把页面关掉的时候，梁永琪说了一句：“把这篇帖子转到内部群里，让策划组看看。”
她在监控室里站了四个小时没有离开。
期间方晴给她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在线人数在凌晨两点左右稳定在了三十八万上下，跳跃延迟的均值停在四十一毫秒，没有继续往上窜。
自由市场广场的热力图从深红色变成了橙色，新手村的密度也回落到了浅红色的区间。
凌晨两点四十分，她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陈浩。
她点开消息，里面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一个q版角色站在彩虹岛码头边的木栈道上，角色的Id在头顶上显示着五个字--“浩哥跳不动”。
角色的站姿是系统默认的待机动作，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脚底踩在木栈道的边缘，面朝屏幕的方向。
截图的背景里能看到码头的栏杆和远处海面上的浮空平台，天色是游戏里的傍晚，天空被染成了一层暖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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