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狂妄地狱,至尊停车场
争辩大厅塌完以后,礼铁祝耳朵还在嗡嗡响。
那感觉很像过年回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问了一圈。
工资多少?
房贷还完没?
孩子成绩咋样?
你咋又胖了?
你咋还不升职?
问到最后,人还活着,但灵魂已经提前下班。
礼铁祝揉着耳朵,龇牙咧嘴。
“俺也去现在算明白了。”
商大灰问:“明白啥?”
礼铁祝一本正经道:“有些人不是嘴碎,是精神装修队。进你脑子里叮叮咣咣,不把你三观砸出开放式厨房不算完。”
龚赞深以为然地点头。
“祝子哥,俺也去刚才差点被他们问出狍子焦虑。”
沈狐冷冷看他。
“你还有焦虑?”
龚赞捂着胸口。
“有啊。比如俺也去每天都焦虑,沈狐妹妹啥时候能发现俺也去除了一无是处,还挺真诚。”
沈狐:“……”
她抬脚就走。
龚赞立刻跟上。
“沈狐妹妹你别走啊,俺也去刚才这句是不是有点哲学?”
沈狐头也不回。
“有点欠抽。”
龚赞一脸满足。
“她跟俺也去说话了。”
礼铁祝看得嘴角直抽。
这孩子的幸福阈值,低得像手机剩百分之一电还坚持刷短视频。
惨。
但节能。
众人踩着争辩地狱的青色废墟往前走。
刚才那些“你错了”“你证明”“不回就是输”的字,已经化成灰。
脚踩上去,发出轻轻的沙响。
像一场吵了太久的架,终于只剩下满地冷掉的烟灰。
礼铁祝心里有点空。
不是轻松。
是那种吵完以后,忽然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累得骨头缝都发酸。
人啊。
有时候不是被大事压垮。
是被一句一句“小事”磨没电。
一句“你怎么这么没用”。
一句“别人都行你咋不行”。
一句“我说你是为你好”。
一句“你急了”。
这些话不一定见血。
但扎久了,人心里也会漏风。
井星走在旁边,星光扇合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礼铁祝瞅他一眼。
“井星大哥,咋样?还能不能讲道理了?”
井星轻轻叹息。
“短时间内,不太想讲。”
礼铁祝震惊。
“完了。争辩地狱后劲这么大?给茶仙都整戒断了?”
井星沉默片刻。
“只是忽然觉得,言语需惜。”
礼铁祝点头。
“俺也去懂。话就跟盐似的。放少了没味,放多了血压高。”
井星看他。
“粗俗。”
礼铁祝:“但准?”
井星点头。
“准。”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照了照众人。
镜面闪了两下。
“当前团队状态:精神疲惫百分之七十,吐槽欲望百分之八十,互相扶持成分百分之九十五。”
她顿了顿。
“还有一点点……刚打赢之后的小骄傲。”
礼铁祝脚步一停。
“小骄傲?”
黄北北认真点头。
“嗯呐。祝子哥你刚才听见井星哥哥夸你有道意,嘴角往上飘了零点三厘米。”
礼铁祝当场老脸一红。
“瞎说。俺也去那是面部肌肉抽筋。”
沈狐冷笑。
“抽得挺有方向。”
商大灰嘿嘿一乐。
“祝子,你刚才那招确实厉害。闭嘴也是赢。俺也去以后吵架就用这招。”
礼铁祝警惕地看他。
“你可别乱用。你要是欠人钱不还,人家找你,你闭嘴也是赢,那就不是悟道,那叫赖账。”
商大灰挠头。
“那俺也去还是还钱吧。”
龚赞凑过来。
“那俺也去追沈狐妹妹的时候,她骂俺也去,俺也去闭嘴也是赢不?”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你那不叫闭嘴也是赢。”
“叫保命。”
众人刚笑了两声。
笑声突然停住。
因为前方的黑暗开始变色。
不是争辩地狱那种青。
也不是光辉地狱那种刺眼的金。
而是一种黑金色。
厚。
冷。
亮得很贵。
像某些高档写字楼大堂。
你一进去,地砖光得能照出你的穷。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城池。
城墙高得离谱。
墙面像黑曜石,又像豪车漆面,冷冰冰地反光。
城门上悬着四个大字。
凡人止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强者入内。
礼铁祝抬头看了半天,嘴角一抽。
“这门口咋这么像高端会所?俺也去都怕进去以后有人问俺也去有没有会员。”
井星神色却沉了下来。
“此地不善。”
废话。
礼铁祝心想。
哪个善地儿会在门口写“凡人止步”?
真正的好地方写啥?
欢迎光临。
小心台阶。
免费热水。
这玩意儿倒好。
上来先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一看就是欠生活毒打。
方蓝低声道:“狂妄。”
礼铁祝看向他。
方蓝握着蓝钥匙,目光落在城门上。
“门没有锁。”
“不是打不开。”
“是它等我们自己觉得配进去。”
井星缓缓开口。
“前两重地狱,诱人发光,诱人争胜。”
“到这里,欲望会换一张更危险的脸。”
“它不再问你想不想被看见,也不再逼你证明自己正确。”
“它会告诉你——你已经高于众生。”
礼铁祝听得后背一凉。
这话,比骂人还吓人。
骂人顶多让人急。
夸人夸过头,容易让人飞。
飞得高了,就忘了地上还有人走路。
城门轰然打开。
没有怪物。
没有刀山火海。
只有一阵香味。
皮革味。
香水味。
新车味。
还有一种“我很贵你不配”的味。
众人走进去。
里面不是城。
是一座巨大停车场。
黑金色地面一眼望不到头。
地上划着无数车位。
每个车位上都有牌子。
普通位:蝼蚁。
VIp位:人上人。
至尊位:天选者。
神位:不必排队。
礼铁祝整个人都麻了。
“停车场?”
“地狱现在都这么接地气了?”
“俺也去还以为狂妄地狱得是啥云顶天宫,结果第一关搁这找车位?”
商大灰看着那些牌子,挠了挠头。
“俺也去没车啊。”
黄北北小声道:“我家有车。”
沈狐冷冷道:“本仙家不用车。”
龚赞立刻举手。
“沈狐妹妹,俺也去可以给你当坐骑。”
沈狐眼神一冷。
龚赞秒怂。
“俺也去开玩笑的。主要俺也去底盘不稳。”
礼铁祝没笑。
因为停车场深处,响起了一个机械又傲慢的声音。
“欢迎进入至尊停车场。”
“请各位根据自身身份,选择相应车位。”
“选择低位者,将被系统判定为自我贬低。”
“选择高位者,将获得身份加成。”
“拒绝选择者,视为不承认自身价值。”
礼铁祝脸色一黑。
“咋还强制停车呢?”
“俺也去连驾照都没掏出来呢。”
系统没理他。
一道光落下。
众人面前浮现出不同的专属车位。
商大灰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牌子。
灰陵山神至尊位。
注释:力量强者,理应优先。
商大灰眼睛亮了一下。
那车位特别大。
还配一张石桌。
桌上摆着烤羊腿,酱肘子,大盆酸菜血肠。
甚至还有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乱炖。
商大灰咽了口唾沫。
声音都软了。
“祝子。”
“这停车位……伙食挺硬啊。”
礼铁祝瞅他。
“你那是停车位吗?那是自助餐陷阱。”
商大灰很纠结。
“可它有肘子。”
礼铁祝叹气。
“人类文明几千年,多少英雄豪杰没败给刀枪,败给了一口热乎肉。”
另一边。
黄北北面前出现一块金灿灿的牌子。
黄家特权位。
注释:出身高贵者,无需与普通人同排。
车位旁边甚至有粉色遮阳棚。
还有小桌子。
上面摆着奶茶、蛋糕、水果拼盘。
一个幻影服务员跪在旁边。
“黄小姐,您天生尊贵,不必和他们一起受苦。”
黄北北小脸纠结。
“可是……奶茶看起来真挺好喝。”
礼铁祝语重心长。
“北北啊,奶茶能喝。”
“但你要是喝出‘别人跪着给你插吸管是应该的’那味儿,就完犊子了。”
黄北北赶紧后退一步。
“那我不要跪着插吸管的,我自己会插!”
沈狐面前,是一块紫金色车位。
狐仙免排位。
注释:仙家血脉,高于凡俗。
一群幻影凡人跪在车位两侧。
“恭迎狐仙大人。”
“凡人粗鄙,不配与仙家同行。”
沈狐眼神一冷。
尾巴微微扬起。
礼铁祝看见了。
她动摇得不明显。
但有。
沈狐本就是仙家。
骨子里有骄傲。
平时骂龚赞笨,骂商大灰粗,骂礼铁祝土。
有些是嘴硬。
有些也真是从高处看人。
她站在那块车位前,没说话。
可礼铁祝知道,这种诱惑最阴。
它不让人变坏。
它只把你心里本来就有的那点优越感,擦亮,镀金,摆到台面上。
像小时候攒的小奖状。
平时压箱底。
它给你裱起来,挂客厅。
然后告诉你:看,你本来就比别人强。
龚赞面前也出现了车位。
龚卫弟弟临时位。
注释:可申请升级为英雄血脉继承位。
龚赞脸一僵。
“咋又来了?”
那车位旁边,停着一辆鹰纹战车。
车门上刻着“龚卫”两个字。
副驾驶位置空着。
系统声音温柔得恶心。
“你不必做普通狍子。”
“只要停入此位,你将继承兄长荣耀。”
“你将不再被轻视。”
龚赞眼眶一下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蹄脚。
“俺也去……就是个小狍子。”
沈狐忽然转头。
“你要敢坐进去,我就把车掀了。”
龚赞愣住。
沈狐冷冷道:“你哥是你哥,你是你。别整天拿自己往别人影子里塞,塞不进去还哭。”
龚赞吸了吸鼻子。
“沈狐妹妹,你骂人咋还带救命功能呢?”
沈狐别过脸。
“闭嘴。”
龚赞立刻点头。
“好嘞,保命。”
礼铁祝心里一暖。
这帮人啊。
嘴一个比一个硬。
但到了关键时候,心都没掉链子。
可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的面前,也亮起了一块车位。
救世主专属位。
注释:你一路战胜多重地狱,拯救众人,理应享受特权。
车位不大。
但位置最好。
正对出口。
旁边没有排队。
没有拥挤。
甚至还有一张沙发。
沙发上放着一件干净外套,一杯热茶,一盘锅包肉。
礼铁祝看着那盘锅包肉,喉咙动了一下。
淦。
这地狱太卑鄙了。
前面用名利,用荣光,用争辩,现在直接上锅包肉。
这是精神攻击吗?
这是东北中年男性定向爆破。
系统继续温柔输出。
“礼铁祝。”
“你已多次承担危险。”
“你已拯救同伴。”
“你比普通人更有资格优先。”
“请停入救世主专属位。”
礼铁祝沉默了。
不是装深沉。
是真有一瞬间动心。
人累到一定程度,最怕听见一句:
你也该享受享受了。
这句话不一定坏。
甚至很像安慰。
可有时候,它后面藏着一只手。
轻轻把你推到别人前面。
然后告诉你:
你受过苦,所以你可以不管别人。
你付出过,所以你可以优先。
你救过人,所以你有资格被供起来。
礼铁祝看着那张沙发。
忽然觉得腿很酸。
真酸。
从名利地狱到逞强地狱。
从光辉地狱到争辩地狱。
他冲在前面,挨打,吐槽,讲土味哲学,劝别人别硬撑。
他也想歇会儿。
也想有人说一句:
祝子,你坐。
你配。
不用排队。
不用解释。
不用当普通人。
礼铁祝握着双剑,指节发白。
这一刻,他差点抬脚。
只差一点。
黄北北的镜子忽然亮了。
她小声念道:“祝子哥当前欲望成分:疲惫百分之四十,想被照顾百分之三十,救世主小膨胀百分之二十……”
她咽了咽口水。
“剩下百分之十是锅包肉支撑。”
礼铁祝:“……”
本来挺沉重。
让她一照,尴尬得像单位年会抽中一等奖,奖品是领导签名照。
他老脸发烫。
“北北啊,下回能不能别把俺也去心里配料表念这么细?”
黄北北委屈巴巴。
“镜子自己显示的呀。”
商大灰凑过来。
“祝子,你想吃锅包肉就说,俺也去不笑话你。”
礼铁祝瞪他。
“你先把你口水擦了。”
商大灰低头一看。
“哦。”
他擦完还补一句。
“这锅包肉看着确实挂糊均匀。”
礼铁祝差点没绷住。
可就在这时,停车场另一边传来哭声。
很轻。
像风从门缝里挤出来。
礼铁祝转头。
他看见了停车场边缘。
那里站着许多普通亡魂。
有老人。
有抱孩子的女人。
有拄拐的男人。
还有一个外卖员模样的年轻人,身上雨衣破了,手里还攥着一个已经凉掉的餐盒。
他们都被黑金栏杆拦在外面。
栏杆上写着:
普通人请步行。
强者优先。
一个老头抱着药袋,哆哆嗦嗦地问幻影保安。
“同志,俺也去腿不好,就停近点行不?”
幻影保安面无表情。
“你不是强者。”
老头低下头。
“那俺也去走慢点……”
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挪。
旁边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在发烧,额头烫得脸通红。
女人急得眼泪直掉。
“能不能让我们过去?孩子烧得厉害。”
保安冷冷道:“你们不具备优先资格。”
外卖员把餐盒护在怀里,低声说:“我就送个单,晚了要扣钱。”
保安看都不看。
“低价值劳动者,不得占用至尊通道。”
礼铁祝的心,像被谁狠狠攥了一下。
刚才那点想坐沙发的念头,被这几句话砸得粉碎。
碎得连渣都不好意思捡。
他看着自己的“救世主专属位”。
又看着栏杆外那些人。
忽然想起现实里太多画面。
医院门口排队的老人。
凌晨还在跑单的外卖员。
抱着孩子挤公交的母亲。
在窗口被人骂到还得说“好的”的客服。
他们没有胜利之剑。
没有净化之衣。
没有谁给他们写“救世主专属”。
他们只是在日子里走。
走得慢。
走得疼。
走得一身灰。
可他们也在撑。
谁不是一边崩溃,一边把明天往前推?
礼铁祝眼眶有点热。
他轻轻叹了口气。
“俺也去要是真救世主……”
“就不能抢人家老头老太太车位。”
系统声音骤然变冷。
“警告。”
“你否认自身功绩。”
“你背叛强者身份。”
“你将失去特权加成。”
礼铁祝笑了。
笑得有点累。
也有点释然。
“特权这玩意儿,给俺也去,俺也去也不是不能馋。”
“俺也去也是人。”
“俺也去也想少排队,少挨累,少被生活一脚踹沟里。”
他抬起胜利之剑。
火光亮起。
“但俺也去要是靠踩别人挤前头,那俺也去和前头那些地狱长有啥区别?”
系统轰鸣。
“强者理应享受优先!”
礼铁祝摇头。
“强者可以多扛点。”
“不能多抢点。”
这句话落下。
井星眼神微动。
方蓝握紧蓝钥匙。
沈狐的尾巴慢慢放下。
商大灰看着自己的山神至尊位,又看了看栏杆外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他脸红了。
不是羞。
是臊。
他抬手把自己面前那盘幻影肘子一斧劈碎。
“俺也去是山神。”
“山神要是只顾自己吃肘子,不管山下人冻不冻,那不成庙里泥胎了?”
黄北北也后退一步,推开黄家特权位。
“我有钱也不能让别人跪着给我递奶茶。”
“奶茶自己插吸管,才有灵魂。”
沈狐冷着脸,打魔之鞭一甩。
紫电抽碎“狐仙免排位”。
“仙家也不是用来踩凡人的。”
她停了一下。
声音低了些。
“本仙家以前……确实觉得凡人麻烦。”
“哭哭啼啼,柴米油盐。”
“后来才知道,能把一地鸡毛过成日子,才是真本事。”
龚赞听得眼睛发亮。
“沈狐妹妹,你这句话好有文化。”
沈狐瞥他。
“你闭嘴。”
龚赞立刻捂嘴。
但眼睛更亮了。
像被骂也是荣誉证书。
礼铁祝举剑走向栏杆。
系统尖叫。
“你们正在破坏等级秩序!”
“没有等级,世界将混乱!”
“没有优先,强者价值将被贬低!”
礼铁祝一剑劈下。
火光撞在黑金栏杆上。
轰!
栏杆裂开。
他咬牙道:“少扯犊子。”
“有些秩序,是为了让人好好活。”
“有些秩序,是为了让人跪着活。”
“前一种叫规矩。”
“后一种叫装逼。”
克制之刃随即斩出。
寒光不锋利。
却很沉。
像一个普通人在窗口排了三小时队后,终于说出一句:
该轮到我了吧?
所有特权牌同时震动。
普通位。
VIp位。
至尊位。
神位。
救世主专属位。
那些字像被水泡过的纸,开始起皱,脱落。
系统不甘地咆哮。
“你们明明更强!”
“你们明明闯过地狱!”
“你们有资格站在前面!”
礼铁祝看着栏杆外的普通亡魂。
那个老头还在扶着药袋。
那个母亲还在拍孩子后背。
那个外卖员还在看时间。
礼铁祝声音沙哑。
“俺也去闯地狱,有剑。”
“人家闯日子,啥也没有。”
“俺也去凭啥高人一等?”
这一句落下。
停车场安静了。
那不是被剑砍出来的安静。
是某种东西被说穿以后,突然没脸继续吵。
黑金地面开始裂开。
那些豪华车位一个接一个塌陷。
沙发碎了。
锅包肉化成光。
商大灰“嗷”了一声。
“锅包肉!”
礼铁祝瞪他。
商大灰立刻改口。
“不是,俺也去是说……欲望碎得好!”
黄北北一边掉眼泪一边笑。
“灰哥你这个悼念太明显啦。”
商大灰摸摸肚子,委屈得像被生活偷走了夜宵。
幻影保安也开始消散。
栏杆彻底碎开。
那些普通亡魂终于走了进来。
老头经过礼铁祝身边,颤巍巍地说了一句:
“谢谢啊,小伙子。”
礼铁祝鼻子一酸。
小伙子。
他都多久没被人这么叫了?
在家是老礼。
在外是大哥。
在房贷面前是还款人。
在生活面前是牛马。
这一声“小伙子”,像从很多年前吹来的风。
吹得他眼眶发热。
他摆摆手。
“没事大爷。”
“慢点走。”
抱孩子的女人也跑过去。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却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礼铁祝的袖子。
礼铁祝愣了一下。
那只小手很烫。
也很轻。
轻得像生活里最普通的一点求救。
可就是这一点重量,比任何“救世主专属位”都沉。
停车场开始崩塌。
黑金墙面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普通水泥的颜色。
原来这地方的贵气,也是贴皮。
就像有些人的优越感。
远看镀金。
近看全靠包装。
众人站在碎裂地面中间。
没有人再说话。
礼铁祝握着双剑,心里沉得厉害。
狂妄这东西,不像贪婪那么臭,也不像争辩那么吵。
它很安静。
它甚至很体面。
它会坐在你心里,轻轻说:
你受过苦。
你赢过。
你比别人懂。
你配站上去。
然后你一不留神,就真觉得自己高了一截。
可人一旦高到听不见别人的哭声,就离魔不远了。
井星走到他身旁,轻声道:“礼兄,此关只是开始。”
礼铁祝苦笑。
“俺也去猜到了。”
“这才停车场就这么损。”
“后面不得整出五星级祖宗体验套餐?”
井星望着前方。
“狂妄之险,在于它常披着自信之衣。”
“人若不知低头,便看不见脚下之人。”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人别老觉得自己牛逼。”
“低头看看,别踩着别人脚了。”
井星沉默半秒。
“粗俗。”
礼铁祝:“但准?”
井星轻轻点头。
“准。”
众人往前走。
身后的至尊停车场彻底塌陷。
那些“强者优先”“凡人止步”“神位不必排队”的牌子,全都碎成粉尘。
风一吹。
什么都没剩。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
他心里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敌人。
是怕自己。
怕有一天,他也会习惯别人让路。
习惯别人仰望。
习惯把“我经历过”变成压人的石头。
这比妖魔可怕。
妖魔在外头。
能砍。
狂妄在心里。
它不喊打喊杀。
它只是给你搬把椅子。
让你坐高点。
再高点。
直到你再也看不清地上的人。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低声念叨:
“别坐太高。”
“坐高了,摔下来屁股疼。”
黄北北举镜子一照,认真道:
“祝子哥当前狂妄含量下降。”
“但吐槽含量稳定超标。”
沈狐冷哼。
“他这病治不了。”
龚赞赶紧接话。
“沈狐妹妹,俺也去能治不?”
沈狐看他。
“你先治脑子。”
龚赞一脸认真。
“那俺也去得挂啥科?”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你这情况,得挂奇迹科。”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不大。
带着疲惫。
也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暖。
可笑着笑着,礼铁祝又想起那个老头,那个抱孩子的女人,那个外卖员。
他们没留下名字。
就像现实里太多普通人一样。
在路边,在医院,在深夜,在雨里。
匆匆走过。
没人给他们立碑。
没人给他们加冕。
但他们不是尘埃。
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张饭桌。
一盏灯。
一个等他回去的人。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他明白了。
所谓强大,不是让别人给你腾车位。
是你有力气的时候,能帮别人把栏杆掰开。
前方,黑金城池更深处亮起了新的光。
那光不刺眼。
却很高。
高得像一部只往上的电梯。
礼铁祝抬头看着,嘴角一抽。
“走吧。”
“俺也去倒要看看,这破地狱还能咋让人装。”
商大灰扛起斧子。
“俺也去只要不再用肘子诱惑俺也去,啥都好说。”
黄北北小声提醒。
“灰哥,你刚才说这话的时候,欲望指数又动了。”
商大灰立刻捂住肚子。
“它自己动的!不关俺也去事!”
沈狐翻了个白眼。
方蓝默默走在前面。
井星轻轻合扇。
礼铁祝跟上。
他们刚从争辩的喧嚣里走出来。
又踏进了狂妄的高处。
而礼铁祝心里只剩一句土得掉渣的话。
人啊。
别太把自己当盘菜。
大家都是锅里炖着的。
谁也别嫌谁土豆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