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一千一百二十六年,夏
十余年弹指过隙,苍茫诸域虽依旧暗流不休,但人境却也日渐安定。
不过,如此时机,人族却并未趁势扩张。
毕竟,城器之利已是明证,与其贸然扩张,还不如先稳定境内,以长庇太平。
在南霄剑宗边疆,三座剑城连壁而立,剑意贯穿千里山河,城落之日剑光冲天三百里,妖邪辟易。
而星宫亦于大漠铸星城,千里星辉相映,光华流转如银河垂落。
至于赵庭、太亘山、古夏皇朝、玄一教等一众通玄势力,也纷纷携大妖尸骸、灵材重宝,赶赴太亘山,以求巍城。
一时间,周元一也成了整个人境最忙碌的天君。
不过,忙碌之余,他倒是颇为享受这般光景。
毕竟,能将毕生所学施展于天下,且每一座城器落定都意味着人族多一方安土,这本就是器修毕生快事,更了却师愿。
只是他能耐再大,一人之力也终有穷尽。
在开元一千一百二十年寒冬,周元一也正式在太亘山辟峰立统,曰之玄冶道。
设道宫玄府,更广纳天下英才,收得嫡传弟子四人。
除此以外,亦邀天下器道宗师入府论道,共同钻研城器之法。
如此一来,大城炼制,他亲力亲为;大城间的填补小城,则交由各大宗师分头炼制,各司其职。
这倒不是周元一藏私,而是大城炼制的造诣要求极高。
需通地脉、参天机,更要融法阵、合道则,四者缺一不可。
炼制过程往往持续数月乃至数年,宗师为之则更加漫长,这期间一旦神念枯竭亦或是道蕴失衡,反噬之威都可能导致炼器者重创,宝材徒损。
而小城则不然,规格较小,且取纳灵材多低阶,器道宗师凭借自身造诣便可胜任,正适于大举铺开。
如此分工之下,人境筑城速度也大幅度攀升。
短短十余年间,各方势力少则两三座大城,多则五六座拔地而起,另有诸多小城拱卫。
虽未达到百城并立之气象,却已各自占据一方,人道金辉在城池之间隐隐相连,也让人境底蕴一日胜过一日。
而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那便是苍茫各域之中,倒是涌现了【土德】、【明华】、【明微】、【慧明】乃至【星象】等道途的大妖。
而这自然是周平等一众天君刻意为之的结果。
原因无他,他们发现城器之法还有一巨大隐患,那就是道统之别。
城器以大妖尸骸为基,多少会神异长庇,如镇南城,那更是【青木】加持,源源不休。。
这虽然于辟城庇方有利,但若是将来异族存在证得果位,一道理性为之变更,那城器底蕴也将为之折损,乃至是成为巨大隐患。
正因如此,周平等一众天君才放开道途所限,暗中扶植苍茫各地小族,让那些懵懂无知的妖属去参修成法。
如此一来,将来边疆征伐再起,在对峙的妖邪当中,就多少有修这类道统的存在,对付起来更为容易,且尸骸筑城,也能规避其中隐患,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
白溪山
乾阳峰。
此峰位于族地东南角,山势陡峭直插云端,周遭不生草木,裸露岩壁赤红如铁。
常年承受烈日炙烤,石面滚烫异常,寻常修士踏步上去,便是足膝都焦热难定。
峰顶是一片焦土,方圆百丈内寸草不生,岩面寸寸龟裂,缝隙间偶有橘红光华溢散,热浪蒸腾之下,四周空间都微微扭曲。
在峰顶正中,一名俊俏青年盘膝端坐,面朝烈日。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轮廓刚硬,颔线极其利落。
浑身肌理紧致匀称,皮肤泛着淡金色泽,犹如被日光浸染了许多年头。
其也便是周弘旭,作为周家旁系子弟,其先天灵光八寸一,为家族栽培,参修【极阳】道途,如今已经达到了化基巅峰,三参皆成。
此刻,其双目圆睁,直视正午烈日,瞳中倒映金轮,对那灼日光华无所畏惧。
口中微张,一吸一吐之间,肉眼可见的金灿气机自日光中不断剥离,被其直接纳入体内。
入体瞬间,其肉身通体明灿,好似金铸佛像般,经脉中滚烫灵蕴奔涌翻腾,肌肤表面更蒸腾起一层薄薄火光,将身下岩面烧得通红软化,不断向内凹陷。
眉间隐约浮现一道日纹,此时光芒大作,金辉灼目。
而那也便是其所修秘术:《日噬》。
可容纳极阳之气反复淬炼己身,肉身越是强横,所能吞纳的便越多,循环往复不休。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金光尽数收敛。
青年口中吐出一阵白烟,站起身来活动筋骨,顿时关节处噼啪炸裂,每道声响里都带着火辣余韵。
“八年了。”
周弘旭抬首望向头顶烈日,出言平淡,语气里却带着一股骄纵。
周家【极阳】一道的法门有限,不过三参一法,再往上便无延续传承。
而于化基一境,他已三参悉数圆满,秘法彻明,肉身淬炼更是早已胜过同境他修。
如今也唯有二法,要么寻觅他法传承,要么便以此为基,求证玄丹。
念至于此,周弘旭收了目光,赤脚踩踏在翻滚热流的岩面上,面色如常。
双手抱臂,俯视着山下那片云海翻涌的辽阔天地,嘴角轻扬。
“既无秘法,那便没有。”
“无前人铺道,那我周弘旭便自己踩出来。”
说罢,其顺势蹲身,手掌在脚边挑起一块烧得半融状态的赤石,紧攥在掌心里把玩,眸光金灿亮动。
“玄丹之关,在于参悟道则,以化玄丹,极阳道蕴爆烈刚猛,寻常手段难以压制,取巧则有违道途……”
其五指大肆收缩,掌心温度暴怒升涨,岩石迅速软化变形,化作热浆从指缝间一截截挤压出来。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压了。”
周弘旭拔地而起,掌中赤石残渣扑簌落地,昂首直望正空金日,瞳仁内部金轮彻底盛开。
“日轮不灭,何须压制。”
“以阳炼阳,以身为炉,强登了这烈日道途!”
其神情肆意张狂,当即纵步跃离山巅,脚踏炽热侧崖,纵飞而落。
“先去翻翻族中典库,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路子可以借鉴……”
余声回荡山巅,乾阳峰也复归于沉寂,唯有余炎焚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