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使者——你确定没说错?”
王后有些不信。
术大人急得摆手拍掌,“千真万确啊,我一族乃世间行走的智囊,天下之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神印无人可以冒充,做不得假得!”
两位王纷纷沉默,相顾无言。
心底那碗平静的汤水,烧的沸腾。
“两位王上,还是尽快做决断吧。神明的使者,向来是为天神理事的,使命不尽性命不熄。因此,哪怕骨肉已叫您吞噬殆尽,她还能复生。”术大人劝诫。
话音落下不久,王后思索了会:“不,不能放她走。我们于她而言,已是宿敌。若此刻放她离开,便是为莫林找一份灾难,断不可送她离去!”
莫林王听着,随之附和:“对!不仅不能让她走,还得把她永世关在这。哪怕是神的使者,她也不具备神的力量。否则,她早已逃之夭夭!何故在此沦为鱼肉呢?”
王上们的反向想法,令术大人瞠目结舌。
“大王!她是受神明庇佑的人。这么做,无异于惹恼神明!他日若神明降下惩罚,莫林该如何承受啊?”
一句话,又把冲动的二人打回原型。
她们看向囚笼中的少女,对她不再有绝对掌控的得意感,而是衍生出一份恐惧。
一个夜晚,莫林竟困入先堵后截之地。莫林这这艘船已到前临礁石,后面漩涡的困境了。
仿佛怎么走,都是绝路。
原本想着处理完便继续入睡的二人,顿时被这消息恐吓地睡不着。
莫林王冷静道:“大人,您先回去吧。此事,本王与王后会定夺的。”
要赶我走?
术大人很是震惊,他们显然没听进话语。
“大王,王后!此事不能儿戏啊,趁着她仇恨尚浅送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搭上的是整个莫林。”
闻言,王后努力平复心中波澜,端正姿态。
“术大人,夜深了。您先走吧,此事的危机我二人已知,不过我们仍需更多时辰定夺。您的建议,我们会听的。”
王后的言语,让本欲再进言的术大人咽回了话。
莫林的掌权者看似是莫林王,实际是这位足智多谋的王后。
她们夫妻二人,一人攻外敌一人主内政,分工合作才壮大了莫林。
王后的理智,要比莫林王多得多。
“……好吧。但臣有义务再提醒一遍二位王上,务必处理好此事。天神,可并非都讲道理的。”
放下最后一句话,术大人解开大门禁制,跨入外头。
他留下的最后一眼,情绪复杂不已。
有惊恐,有无奈,亦有对命运的感叹。
覆灭命运氏族,是莫林自古以来最大的功绩。
两位王的伟业,足以载入莫林史册,流传千秋万代。
可这份夹杂血海的仇恨纠葛,把他们捧上神坛,现下又面临摔下万丈深渊的恐惧。
术大人只得叹气,祈祷结局不会太过壮烈。
他离去不久,惶恐的夜持续至天明。
两位王没有歇息,一直处在囚牢结界内。
而外头的人,能遣散的皆遣散了。
侍从们不知贱种为何复生,亦不知她的复生是好是坏。但嘴上的功夫,没省下传播那套。
事情传遍莫林上下,两位王也不得对外宣称,缘由为何。
两位王办了场典礼,宣称贱种带有白泽一族的血脉传承,能够涅盘重生。
不过,为安定族人的心,她们把这份重生,包装的毫无威胁。
但不曾想,一股阴风,悄然掀动。
“不断复生!那岂不是能一直吃她的肉了!我这血脉中还有些未补全呢。大王,可否降下恩典!赏些肉给草民呐!”
“是啊,说的不错!我们人人都能享用她,岂不是都能破除身躯的诅咒了!大王,我也要我也要!”
“大王!还请您降下恩典,草民也想品鉴贱种的肉啊!”
“大王,王后。民女的诅咒还未解除。您不能对我们视若无睹啊!”
诡异的欢呼,像潮浪席卷了两位王上。
王后对自己的臣民震惊不已,她终于认清自己的种族,是何等嗜血的恶兽。
而她,也无法再蒙蔽自己,是个完好的人。
群众的呼声,令王们惶恐。
每日的朝堂上,对于此事的奏折也接连不断。
人们已经陷入能吃到佳肴的幻想中,而背负劫难与恐惧的,只有她们。
两位王深知,无法再继续虐待承桑。
因为物极必反,她迟早是个祸患。
但同时,他们也无法对臣民开这个口。
于是乎,两位王顶着巨大的压力,扛下了这份浪潮,背负骂名。
而与此同时,为保后世太平,莫林王又暗中放走了所有抓捕而来的命运族人。
那个剥离神权之地,屠宰猎场之所,已无命运氏族的身影。
放虎归山,但愿虎能记得曾经的痛,不敢蓄意报复。
莫林这头豺狼,已经不会再追杀命运氏族这头绒兔了。
地牢空荡后,两位王聚首于承桑囚牢之地。
承桑被她们施下浓厚沉睡咒法,趴在牢中长眠。
这是目前他们想到,最好的解决法子了。
王后叹了口气,“你我的伟业,竟就这般落空了。”
莫林王抓着妻子的手:“夫人,这已是最好的法子。过去之事,别再细想了。”
王后并不怎么甘心,“我如何不想?我们本能千古流传,成为族人无上的荣光。可如今,吃不到肉的子民,早已忘记我们的功绩,就差对我们拳脚相向了!”
“夫人!夫人莫激动。待日后,我们的后代定会理解的。若真有天神降罚的那日,他们便明白了。”
“唉,你我终究命运多舛。从前笑的有多欢乐,彼时哭的便有多凄惨。但愿,她能放过我们吧……”
望着囚牢中熟睡的姑娘,两位王默默离开此地,关上厚重的石门。
他们的计划,是暂且将承桑困住。若天神来救她,不惜降下惩罚。所有的惩治,由他们一力承担。
而若没有,便把她关到尽头。永远困着这头猛兽。
关上的门,再未打开。
外界的春风夏雨,秋叶冬雪,皆与承桑没了干系。
熟睡的咒法,已将她永世安眠。
只要不出意外,她便不会苏醒。而莫林,也不会有灾难。
谱写的故事,不拐入另一个走向,莫林就能安生。
可两位王不会想到,毁灭、很快就来了。
几万年后,莫林一族存世悠久,已成历久且古老的种族。
一生勤政的两位王,最终寿终正寝,合葬地底。
直到他们死去,灾难都未发生。
但新王登基后,封闭万年之久的门,竟骨碌开启了。
“呵,什么天神使者,父王与母后都担心太多了。一个术士的假话,也能信这么久?倘若真有神罚早就降临了,本王看这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所以,本王登基的第一个功勋,便是让族内所有人,都摆脱命运氏族的诅咒!”
“来人,打开莫林通往强盛的大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