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的灾厄之门打开,后世的伏笔就此埋下。
而与此同时的天神们,发生了另一桩事。
神域、万神山——
屋檐的风铃拽不住木杆,晃动的剧烈。
素衣姑娘站在门前,望着狂风暴雨射下花瓣的景色。
雷电劈的轰鸣,乌云之中夹着猩红。
危难,已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她有些隐隐不安,眉头舒展不开。
“咻——”
不时,一颗金球飞来,圆滑的身体进入屋内,像人一样抖落雨滴,甩了几下。
念问:“如何?万主祂们没事吧?”
金球上浮一层,略有遮掩的回复:“呃……没事,一场小意外罢了,很快便能解决。”
“玹灵,你就说实话吧,吾能接受的。”
“呼……具体之事,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万主集结了所有天神,这次的灾难,比想象的更加严重。”
念心头一震,比焦急更先来的,是无数的愧疚。
她诞生所带来的厄念,一刻不歇的侵蚀世间。
关在桃园的这亘古时光,其余天神皆在收拾她所造成的烂摊子,一刻未停。
念撺紧拳头,抿着唇。
然而,金球的话远不止于此。
“我此次回来……是奉万主的命令封印你的。祂需要玹灵剑。”
“封印……好,没关系。封印吧,这是吾唯一能为大家做的了……”
念肉眼可见的失落,一句话无形中给她套上层层枷锁。
金球点了点,随即没入雨中。
它还没走远时,念忽而想到什么,叫住它。
“玹灵!你等等。”
金球扭头,又飞了回来。
“怎么了?”
“你还记得,吾曾经投放下界的孩子么。她……好像遇到问题了。吾出不去,没法帮她。如果,这次的危难顺利解决了,你可否替我去看看她?”
“好,没问题,我答应你。”
话音如枫叶飘落,金球再度没入大雨磅礴之中。
念失了力气,顺着木桩滑下,瘫坐在地上。
为何,吾明明自请封印,世间的厄难反而越来越多了?
难道,这还不够么?
身为灾厄之源,念一直感到委屈。
明明她没出手伤害任何一人,却要背负这些罪名。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改变这一切,难不成需要以死谢罪?
念滚滚喉,喉口干涩发痒,她背后渗出冷汗,害怕到发抖。
玹灵带回的消息,加重了她的不安。
不久,金球回到玹灵剑中,剑从山底的石洞中窜出,像缝补破杉一样,绕着桃园一圈圈地转。
金色的光缕,在念紫蒲色的眼中转悠。
玹灵下的封印,是有史以来最重的。
这些密密麻麻的金色缰绳,勒的她喘不过气。
念就坐在屋中,无力的见证自己的囚牢滋生。
雨,真的好大啊。
她感慨着,囚牢结成不久,玹灵走的急促,连一句遥远的再见,都没留给她。
念望着它匆忙的背影,坐在地上,靠着木柱,突然就哭了。
这是委屈地泪水,也是无力地泪水。
桃园风雨飘摇,池塘盛满水后,到处乱溢。雨如针下,花瓣残地掉了满地。
大雨过后,就是飘雪。
玹灵一走便是很多年,外地究竟发生何等灾厄,她不知晓。
念照着从前的样子,静静等待。
冬雪之下烹热茶,天地白芒尽霜华。
大家,为何还没回来?
等的久后,念愈发担心,她不知是自己失了耐心,还是事情当真棘手。
除开天神们,她同时也失去对承桑的感应。
那个孩子,至今过的如何,她已不知。
玹灵所下的封印,当真是一份天然的屏障。
高山流水,飞鸟鱼跃。
一切,好似都与她无关了。
囚禁的这份孤独开始折磨她,幼时尚且有图书陪伴,能聊以度日。青年则有玹灵的存在,万年光阴都算快活。
可当下,世间所有之术,所有未体验之事她都已然经历过。而玹灵,也已不在身边多年。
念无论走做任何事物,皆感到无趣。
于是乎,她耐不住这份孤独,给自己施了咒法。
沉睡。
永远的沉睡下去,等待唤醒的人吧。
她就躺在廊上,长发平铺的似一条河流。
她背靠温暖的屋舍,面朝精巧的美景。
总会有人,推开那扇木门,叫醒她。
一定……
“念……念、快醒醒!”
“阿念!我是玹灵……快些苏醒吧,来到神域幕天境!”
轻盈的呼唤,似风铃的摇动。
随着铃响,沉睡的咒法消散,念缓缓掀开眼眸。
有人唤醒吾?是玹灵回来了么……
念这般想着,深处黑暗许久的双眼,重见天日。
眼帘倦倦掀开后,她挪动身体,撑着木板直身。
朦胧的视线,铺的像层水一样。
念揉揉眼睛,感知到的冷寂的气息,她恍惚想到沉睡前的雪景。
是下雪了么……
她在心头喃喃着,然而清晰的双眼望着眼前的一切景色后,吓得霎时瞪大。
发生了什么!?
念难以置信的望着院中的景色,惊恐到赤脚跑入院中。
花败了、草荒了、水枯了、树死了。
哥哥姐姐装在她院中的景色,全部成了一片荒芜。
“阿念!”
突然的,那呼唤声又来了。似是感知到她的苏醒,因此唤的更大声。
念看向院门,这才注意到封印她的所有枷锁,断开了。
漫天的金光,消逝不见。
心头不好的预感,如鼓点敲来。
念提着裙摆,试探性的走向院门。
院中的美景,皆由哥哥姐姐的神力维护,即便不搭理也不会枯败。
很显然的是,祂们出事了。
念寻到门前时,突然又停下了。
吾……吾真的可以出去,一探究竟吗?
她住在此地太久,得知有朝一日能够踏出后,反而迈不出步子。
“念,快来吧,来到幕天境。没关系的……祂们都在等你。”
念的犹豫,换来了玹灵的一再呼唤。
有了这份应予,念深呼口气,下定决心推开木门。
“吱呀——”
门轻易的就荡开,没有任何禁锢。
门扉打开的瞬间,念心头紧锁的东西也开了。
于是乎,姑娘勇敢的迈出步伐,离开这万年牢狱。
她跨入外头的荒芜世界,飞行之际,掠见世间时,看得触目惊心。
厄念,无数的厄念在世间徘徊、蚕食。
念咽了口气,更加快速的赶往幕天境。
曾经的她,只去过一次那里。
好在,玹灵结下封印之前,万主来访过一次,他莫名提及前往幕天境的途径。
搞得想出门却无法走动的念一头雾水。
现下想来,是她预料到此事了。
幕天境到,念注意到,此地经年以来竟毫无变化。
这股心底油然而生的熟悉感,让念很快找到旧路,前往中心地带。
如同离去那日一般,她衣裙摆动的像鱼尾,荡漾如波。
去时少女,归来成人。
她跑向那个曾经偷窥到真相的地方,再次,见到了那群人。
“呼呃……呼呃。”念喘着气,出现在门外。
“你来啦,阿念。”万主问候道。
众神都在,一个个回眸望着她,各自带着缱绻的笑。
“阿念,快到前面来!”
“阿念,许久未见阿。你进来如何啊?可有想我们?”
“阿念,愣着干什么呀,快来呀”
神明亲切的呼唤着她,念反而流下了泪水。
“你们……为何成这副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