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小小的身影自翻涌黑雾中缓步走出,周身蒙着一层朦胧光晕,轮廓模糊不清!
可只匆匆一瞥,她便心头震颤,瞬间认出了这道虚影。
那是长久盘踞在她心底,由她万千思念臆想出的模样。
这道幻影在她心底沉浮数年,直至早前清玄生变那日,便凭空消散,再无踪迹。
她从未想过,自己身陷绝境、濒临殒命之际,这道藏于心底的身影竟会再度现世。
随着这道身影的靠近,周围肆虐的魔气骤然停滞,连罪那碾压一切的威压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
天地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死寂,虚无得像是时间被冻结,只剩下这道身影与半跪在地的陆晚珩。
陆晚珩怔怔地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干枯的瞳孔里血丝弥漫,映着对方周身朦胧的光。
“你……”
她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干涩着难以发声。
那道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轮廓虽模糊,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熟悉感。
下一秒,他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在陆晚珩的脸颊上。
刹那间,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如清泉般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瞬间冲散了体内肆虐的魔威。
那些被撕裂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陆晚珩看不见的另一侧,沈书仇的躯体正悄然发生转变。
那双此前被魔气浸染、只剩刺骨冰冷的眼眸,此刻层层褪去漆黑魔翳,余下一片茫然无措。
他先垂眸看向半跪在地、浑身残破的陆晚珩,随即转头望向那道悬浮的小小身影。
短短片刻,一切的真相尽数在他识海贯通,心中豁然清明。
这常年盘踞在陆晚珩心底的这道虚影,相当于是他在这方世界的一缕残缺神念。
他本身便是由系统天道秩序排布而生的一道意识,唯有自身神魂与这缕残念彻底相融,陆晚珩才能补全血脉与宿命的缺口,化为真正的完全体。
之气清玄大乱,他的意识遭到罪强行吞噬。
也正是在那一刻,藏于陆晚珩心底的这道虚影主动现身,顶替了他落入被吞噬的险境,自此便从她心底销声匿迹。
而属于他本体的微弱神魂,其实从未离开这具肉身。
只是彼时太过孱弱微弱,潜藏识海深处,微弱到无人能够察觉。
所有前因后果尽数通透,沈书仇心中已然明晰自己接下来唯一要走的路。
此地被那缕柔和力量自成结界隔绝动静,可天地间这一阵异动,终究还是惊动了悬于苍穹之上的罪。
下一瞬,铺天盖地、足以碾碎神魂的可怖威压轰然朝深渊压落。
沈书仇心中一紧,知晓此事容不得半分耽搁。
那道幼小虚影闻声而动,缓步朝陆晚珩的身躯走去,一点点融进她的血脉之中。
残念相融的刹那,陆晚珩眼前骤然清晰浮现出沈书仇的身影。
四目相对,撞进那双她刻入骨血的眼眸时,她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震颤。
她正要出声唤他,眼前景象却让她心头骤惊——沈书仇的躯体竟自边缘开始,一寸寸消融淡化。
四散开来的流光凝成一股她无比熟悉的温热力量,顺着四面八方,疯狂朝她周身涌来。
“不要……”
陆晚珩失声痛呼,满心惶恐。
她拼命想要抬手阻拦,想要挣脱这股拉扯之力,可浑身经脉被力量禁锢,分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他的身形一点点溃散。
不过数息光景,沈书仇整个人彻底消散在她视线里,只剩漫天流转的柔光环绕身侧。
一道温和却带着释然的声音,缓缓萦绕在她耳畔。
“师尊,就让所有恩怨在此落幕。若有来生,我依旧甘愿拜你为师。”
一语入耳,陆晚珩再绷不住情绪,滚烫泪水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汹涌滑落。
话音消散的瞬间,周身流转的万千力量如长虹贯日,尽数涌入她体内。
顷刻间,一股远超魔威与神威的力量从深渊底部爆发,金色与灰白交织的光柱直冲云霄,将笼罩五洲的黑暗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连罪那恐怖的威压都被震得寸寸碎裂。
穹苍上空,罪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暴涨,那张始终傲然睥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被他禁锢在身侧的沧,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与笃定:“呵呵……罪……我说过你会输。现在,才真正开始。”
陆晚珩自深渊底部缓缓凌空升起,周身萦绕神魔交融的璀璨光华,神辉与魔泽交织流转,覆遍四野八荒。
她眼底灰白与鎏金层层交织,洗去前尘悲恸,历尽死生劫火,唯余洞彻万古的死寂与平静。
“罪!”
清冷一字震碎云霄,响彻大千寰宇,回荡在破碎山河的每一处角落。
她轻轻抬手,漱锋在掌心凝聚成形,剑身上神魔共舞的纹路流转生辉。
两种力量完美交融,散发出超越大乘、直抵帝境的恐怖气息,如一道无形的枷锁,笼罩了整座世界的尽头。
仅仅是被她的目光注视,罪体内的魔血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那张本就狰狞的脸上瞬间布满扭曲的青筋,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杀意与忌惮。
“吾从上古存续至今,历经万载杀伐!”罪嘶吼出声,声音震得天地摇晃,“想杀吾?谁都不行!”
狂傲暴戾的魔啸撕裂穹苍!
漫天笼罩五洲四海的沉沉黑雾骤然翻涌沸腾,无数猩红魔血自黑暗深处汩汩喷涌,如倾覆天河,倾泻人间。
但凡五洲之内的凡俗生灵、修行修士,无论修为高低、一旦触碰到这滔天魔血,瞬间神魂崩碎、肉身消融,连残魂骨灰都无从留存,尽数被魔血吞噬炼化,化为滋养罪躯的本源养料。
千里山河哀鸿寂灭,万里生灵顷刻凋零。
不过瞬息之间,浩浩五洲大地,生灵半数湮灭。
无尽生灵的精血、神魂、修为、生机,千万载天地蕴养的万物灵气,统统熔铸入滚烫猩红的魔血洪流,滔滔滚滚汇入漫天黑雾。
黑雾暴涨翻涌,魔气滔天盖过日月星辰,所有吞噬而来的苍生本源尽数归拢、熔炼归一,顺着漆黑天幕,疯狂灌注进罪的身躯。
嗡——!
一声震彻万古的魔震响彻寰宇!
罪的身影在无尽苍生血祭之中疯狂膨胀、拔高、蜕变!
血肉重塑,魔骨再生。
短短一息之间,他便从人形蜕变为一尊万丈参天、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神巨影。
魔躯巍峨矗立天地之间,头顶抵苍穹,脚踏碎山河,无边魔威沉沉镇压此方世界。
“既得窥见吾万古真身,你身死于此,也算无憾。”
罪震彻寰宇的狂暴魔啸轰然炸响,戾气席卷八荒。
话音未落,一只覆蔽整片苍穹,无边无际的漆黑巨掌携倾覆天地的无上魔威,自高空轰然镇压而下,五指遮断日月,一副灭世之态。
直面这足以湮灭五洲的可怖攻势,陆晚珩面容未有半分波澜,唯有眼底交织翻腾的神魔二气,冷冽刺骨,锋芒毕露。
下一瞬,她稳稳抬臂,缓缓举起手中漱锋长剑。
刹那间剑身爆发出一道横贯天地、割裂阴阳的璀璨光刃,她握着剑柄,迎着千丈魔掌悍然劈出一剑。
神魔交融的金色剑芒与寂灭无边的漆黑魔能轰然相撞。
两股至强力量碰撞炸开的狂暴气浪向外席卷,转瞬之间,五洲大地崩碎消融,化为一片虚无尘埃。
千丈巨手在这一剑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血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出凄厉的嘶吼。
陆晚珩周身帝境之势彻底爆发,如一轮不灭的骄阳,踏着崩裂的剑势逆势而上。
她每一步落下,都让罪的黑暗领域寸寸瓦解。
“这不可能!!”
亘古不灭的魔神嘶吼炸裂长空,万丈魔躯剧烈震颤,滔天魔气紊乱翻涌。
可回应他的,唯有连绵不绝、摧枯拉朽的剑光。
一剑叠一剑,万千剑气破空纵横,刹那交织成一张笼罩天地、密不透风的绝天剑网。
下一瞬,无垠剑网骤然向内极速收拢!
漫天锋锐剑气如奔涌海潮,穿透黑雾、撕裂魔躯,尽数贯入罪庞大的魔神之体,千疮百孔,寸寸炸裂。
剑光错落之间,陆晚珩身姿翩然穿梭,已然踏至魔影万丈头顶。
她立于九天之上,眸光寒彻荒芜长夜,无悲无喜,只剩裁决万物的冰冷漠然。
朱唇轻启,字字沉如天律。
“你,罪该万死。”
话音落,她单手持剑,缓缓高举过顶。
此方天地骤然巨震,乾坤颠倒,山河崩鸣,整片世界的规则都在为这一剑震颤俯首。
剑身之上,两股极致对立的力量彻底相融归一。
最终凝成一抹吞噬明暗,囊括万物的极致灰白。
陆晚珩腕骨骤沉,决然斩落!
一剑落下,天地变色!
半界覆死寂沉灰,埋葬万古罪孽。
半界铺皓雪纯白,涤尽世间黑暗。
一道横贯穹苍、无始无终的旷世剑痕轰然成型,斩破虚妄,直抵世界尽头,永恒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