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顾珩放开沈云轻起身，他恭敬的冲着皇上行了个大礼。
再抬头时，他脸上全是郑重。
“皇上，有些事是经不起查的，只是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臣以为，今日的事就是个不错的点，可以严查。”
“哼。”
皇上看着顾珩冷哼了一声。
他知道，这才是顾珩真正的目的所在。
还兄弟呢，早些跟他说不行吗？怎么就非得兜这个圈子？非得让他去猜？
他要是想不到呢？
心里想着，皇上又看了沈云轻一眼，这才询问。
“人是我带回宫，还是继续跟着你住在安国公府，等后续消息？你有把握把人护住吗？”
“能。”
“你最好说到做到，若有失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皇上说完，直接起身离开。
他脚步匆匆。
一时间，包厢里就只剩了沈云轻和顾珩两个。
沈云轻这才看向顾珩，她脑海里，都是皇上最后的几句话，她不确定的询问。
“皇上他是不是猜到了些？”
“嗯。”
顾珩也不瞒着她。
“皇上是个很睿智的人，见微知着，猜到一些，并不奇怪。更何况，我们的目的，本身也是要他猜到，要他加入到调查中来。”
岳家这些年，势力发展的很快，在朝堂上，牵丝绊藤，得牵扯一大片。
没有皇上在背后做支撑，单凭他一个世子，想扳倒岳家——
太难了。
可有皇上在就不一样了。
皇权的压制和制衡，能在调查中，更方便行事。
后面这话，顾珩没有宣之于口，但沈云轻明白，只是，沈云轻握住顾珩的手，不免有些担心。
“世子爷，这么做，没问题吗？”
今日，算是顾珩的算计。
处理掉岳家的杀手，是一方面，把皇上拉入这个泥潭里，才是关键。
这样的算计，会不会惹皇上厌烦，让皇上不喜？
尤其是，皇上叫顾珩，一口一句老二，显然是把顾珩当兄弟的，可顾珩却没有直说事情，而是走了这一步，在皇上眼中，这算不算是距离，算不算是离心，沈云轻不确定。
她怕这一步，会让皇上心存芥蒂。
会让他疏远顾珩。
再者，他们调查岳家，目的在调查尧山城，调查海亲王的事。
陈年旧案了，想要翻案，要付出的人力和物力，要在朝堂上引起的动荡，都是难以估量的。
皇上会不会支持翻案，沈云轻也不确定。
她怕皇上不满，适得其反。
沈云轻的担心都堆在了心口，堆到了嘴边上，哪怕她不说，顾珩也都看的明白。
顾珩勾唇笑笑。
“放心吧，皇上是位明君，跟先帝父子感情也还不错，他未称帝之前，也跟海亲王学过拳脚功夫，关系不错。”
当年，先帝是有要接海亲王回京，为其翻案的心思的。
而且当时，先帝似乎已经查到了证据。
只是没来得及走下一步。
现在，皇上有机会重新调查，且已经有了切入点，有了方向，皇上不可能不做。
就算不为了先帝和海亲王的旧情，只为了贤德盛名——
查，也不亏。
更别说，沈云轻是个女子，就算是海亲王的亲女儿，是皇家血脉，于皇上也只是多了个妹妹，没有威胁。
不论怎么看，皇上都没有坐视不理的理由。
皇上会查。
而且，十有八九会严查。
腐败的朝廷，就像从心里烂的木头，外表瞧着再好，也终究经不起折腾，经不起风雨。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皇上手段自来凌厉，他更清楚这一点。
所以，是整顿吏治，除腐求新，还是任其发展，走向深渊——
皇上也会选择。
对他，对朝廷更好的选择。
这一点，顾珩从不怀疑，这也是他敢冒险，引皇上入局的原因。
轻轻的拍了拍沈云轻的肩膀，顾珩勾唇。
“放心吧，我既然敢走这一步，所有的事，我就都已经算计好了，若是一切顺利，该报的仇，咱们能一报到底。当然，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大不了，我这世子爷，你这世子夫人不做了，咱们远走他乡，我的底子在，金银不缺，总不会让你吃苦的。”
一席话，顾珩说的云淡风轻。
连那句“世子爷不做了”，他也说的轻飘飘的，就跟说今晚上的酒不喝了似的。
可沈云轻心里沉甸甸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把顾珩从云端，拖入那样的深渊。
沈云轻眼睛微红。
可她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
“那不成，这世子爷你总还是要做的，你说的，做继室已经委屈我了，风风光光，身份贵胄，也算是两分弥补，真若是混成了平头百姓，我可不依。”
“娇气。”
“我本也是我姐按照大家小姐养出来的，本来就是个娇气矫情的人。所以，这世子爷的位置，你最好坐稳了。”
顾珩，一定要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
不然——
她真的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被愧疚淹没的人，大约是没法给人幸福的，真走到了一无所有的那一步，她怕是没法面对顾珩。
头，依靠在顾珩身前，沈云轻搂着他的腰，低声呢喃。
“世子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这句很轻很轻。
细若蚊蝇，几不可闻。
可顾珩听的清清楚楚，沈云轻的怕，她的担心和愧疚，顾珩也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安慰沈云轻，也没有多解释自己做了什么安排。
他只是将沈云轻搂紧。
乾坤未定，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们得等。
等调查深入，等结果出来。
现实，才是治疗恐惧和忐忑的良药，比他的千言万语都有用。
等等吧。
如果顺利，不出半月，就该有结果了。
路，他都已经规划好了。
……
岳家。
岳家老太爷心头怒意沸腾，他手上用力，手中的茶盏直接被他捏碎了，手上受伤，血迹氤氲，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混着殷红的血，晕染出了一大片。
岳家老太爷浑然不觉，他黑着脸看向来报信的人。
再开口，他声音都是抖的。
“你再说一遍。”
来人听问，丝毫不敢隐瞒，他急声重复了一遍。
“回老太爷，顾珩到聚欢堂后，我们的人动了手，可皇上在包厢内，我们强攻失败，六人四死两伤，全都被皇上带走了。御林军还封锁了聚欢堂附近的路口，进行搜查审问，大爷也被困在了那，是否会被暂关天牢，还不确定。”
岳家老太爷唇齿间，血腥味蔓延。
他想过刺杀可能会失败。
那几个归名山的杀手，背景洗的很干净，查不到他们身上，所以他才用了那几个人。
可他没想过，皇上会出手，岳泰延会被困。
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顾珩，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