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岳家老太爷正怒,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急吼吼的喊声。
紧接着,岳泰延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岳泰延掌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纵横官场,游刃有余,时日也不短了,他见过的风浪不少。
岳家老太爷还没见他这么慌过。
看来,聚欢堂外发生的事,比他想的还要严峻。
岳家老太爷看向来报信的人。
“出去守着。”
“是。”
那人应声退了下去,顺带着手,他还将房门给关上了。
岳泰延到桌案前,他喘息声粗重,连带着脸色也不大好,慌张之态表露明显。
岳家老太爷递了个茶盏给他。
“喝茶缓缓。”
“呼。”
接了茶盏,岳泰延却没喝,他只是深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随即看向岳家老太爷。
“爹,我们被顾珩给阴了,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陷阱。”
白日的兵分六路,是在逼他们铤而走险。
聚欢堂给出机会,是在诱他们入局。
这都是顾珩的计。
“爹,皇上安排了御林军在聚欢堂附近的路口严查,我是找人替换了身份,又跑去了隔壁茶楼,从茶楼后门偷偷离开的,这也就是我的反应够快,要不然肯定得陷在那。”
“嗯。”
岳家老太爷坐下,应了一声。
这反应,让岳泰延慌。
“爹,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顾珩把皇上拉进来了,短时间内,咱们肯定不好再对他动手。他有了喘息的机会,必定反扑。昌伯在他手上,江鹤远栽进去了,十有八九,他们会把江鹤远当突破口,咬到咱们身上是必然的,咱们得早作安排。”
晚了,说不定他们这命,就保不住了。
事不宜迟。
这道理不用岳泰延说,岳家老太爷心里有数,他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伤口明显,血还在往外流。
伤口狰狞,血迹殷红。
这刺激着岳家老太爷,他喘息声也渐渐粗重了些。
许久,他才看着岳泰延开口,“皇上动手,速度只会更快,咱们是得开始安排了。”
“爹,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双管齐下。”
岳家老太爷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眼神里全是锋芒。
“你即刻去筹备,召集家中男丁,到我名下的浮游别庄汇合。那里,也有岳家的大半家底,你带人去清点,我会安排管家,清点岳家的铺子,把现银换为银票,把所有家当一并给你送过去。你带着人离京,直奔尧山城。”
在世人眼中,尧山城是座死城,早已经消失了。
可在他们这,尧山城还在。
矿脉还在那呢。
那是他们岳家的根基所在。
看着岳泰延,岳家老太爷的脸上,带着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
“老大,从今日开始,我把岳家子嗣,还有岳家的前程,就都交给你了。你记住了,不论如何,都务必要守住尧山。若我和家中一众留守的人,能够平安度过此次危机,你们随时重回京都,可若是我们踏入死局,万劫不复……”
岳家老太爷声音顿了顿。
那种结果,是他所不愿意面对,可却极有可能出现,他不得不去面对的。
他声音沉沉。
“若真到了那一步,你背靠着尧山城,保全自己以及岳家根基。有钱财有兵马,直接反了,自立为王,也未尝不可。京中这头,咱们这些年的经营,也不是白做的,那流水的银子,也不是白花出去的。拥护你的人未必会少,里应外合,不一定会输,可以赌一场。”
反了,自立为王——
这些话是岳家老太爷头一次明晃晃的说出来。
哪怕从一开始,岳泰延就知道,岳家老太爷可能有这种心思,但是,宣之于口,大逆不道,哪怕他们心知肚明,也绝口不提。
可现在岳家老太爷说了。
这只能证明,岳家老太爷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岳泰延重重点头。
“爹,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让岳家这些年的努力付诸东流的。”
“嗯。”
“爹,若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娘她们……”
“这些你不必管。”
知道岳泰延要问什么,还不等他说完,岳家老太爷就直接把他的话给打断了。
若是可以,他也愿意让所有人都离开。
他也想全身而退。
但这不现实。
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有人牺牲。
那些大业,是要靠家中男丁去完成的,家中女眷为此牺牲,也是应当的,这也是她们的价值,是她们的荣耀。
她们得留在京城。
只有她们在,岳家表面平和,才能给岳泰延一众人离开创造机会。
至于他——
一把老骨头了。
若岳家需要留下一个人来稳固局势,他留下是最合适的。
尤其是,眼下还未尘埃落定呢,他们也只是未雨绸缪而已,他还能留下人手周旋,向死而生,寻求生机。
也只有他,能有这种本事了。
他必须留下。
心里都想明白了,岳家老太爷厉声开口,“别耽搁了,赶紧去安排,不得有误。”
听岳家老太爷催促,岳泰延眸色沉沉。
“是。”
岳泰延郑重的冲着岳家老太爷行了个大礼。
若万事不顺,这就是诀别。
他怎能不郑重?
之后,岳泰延转身离开,毫不迟疑。
岳泰延离开的很快,而这消息,只用了一刻钟,就传到了墨方辰的耳朵里。
彼时,墨方辰正在书房下棋。
一人执双子,自己与自己博弈。
听到心腹回禀,说了聚欢堂的事,也说了岳泰延回了岳家又离开了,他眸子紧缩。
指尖拈着的棋子,掉在了棋盘上,他气场骤变。
“聚欢堂,岳泰延失手了?”
“是,而且皇上在。”
墨方辰拳头握紧,“岳泰延回了岳家,见了岳家老太爷,又离开了?只有他自己?”
“他是自己离开的。”
“岳家其他人呢?可有什么动静?”
“属下回来回禀消息的时候,岳家旁人还没有动静,咱们的人还在盯着,有没有新情况,还不确定,得等一等。”
墨方辰看向棋盘。
两方恶斗,战况胶着,这就像此刻的局势。
等?
等结果,还是等死?
谁说得准呢?
墨方辰不相信岳家会坐以待毙,岳家老太爷十有八九安排了后路,有顾珩和皇上盯着,岳泰延能不能走的了,这暂且不提,但岳家老太爷已经在筹谋了,这是事实。
可后路,是岳家老太爷留给岳家人的,不是留给他的。
岳家老太爷靠不住了,他得靠自己。
他得为自己寻生路。
想着,墨方辰随手拿了一枚棋子,快速攥紧,他转而看向心腹。
“去,帮我做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