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壶的数量太多了,公主笙有些力不从心。
她手里的短匕已经卷了刃,水刃劈出去一道又一道,灵力消耗得飞快,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公主笙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尾巴上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鲜血染红了身后的水流。
一只藤壶从侧面弹射过来,咬住了她的小臂。
公主笙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短匕脱手。又有两只藤壶扑上来,缠住了她的尾巴。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全是黑色蠕动的东西,像一面不断收缩的墙。
就在她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她身后的海水突然猛烈震颤了一下。
一道深蓝色的光从她头顶上方掠过,速度极快,快到她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模糊的尾影。
那道光掠过之后,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灵力罩从空中猛然压下,将公主笙连同一小片珊瑚沙笼罩在内。
灵力罩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周围的藤壶像被无形的巨手碾过,一层接一层地爆裂开来,化成齑粉。
公主笙抬起头,看见两个人影正从内殿方向快速逼近。
鲛人皇游在最前面,深蓝色的鱼尾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一层灵力流转的暗光,像是身体的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纹。
他没有停步,只是顺手一挥,又是一个灵力罩落在侧面另一片被围困的族人上空,藤壶噼里啪啦地爆开,像被碾碎的干壳。
他身后的皇子瑜紧跟着,墨蓝色的鱼尾摆动得极快,手里拎着一柄长戟,所过之处将残余的藤壶扫荡干净。
鲛人皇在公主笙面前停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小臂上那圈正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她尾巴上被扯掉的鳞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公主笙肩上轻按了一下,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他掌心渡过去,稳住了她体内接近枯竭的经脉。
公主笙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父皇”,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鲛人皇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还能动的话,退到内殿去吧。这里有我和你皇兄在呢。”
公主笙撑着地面站起来,她捡起地上的短匕,站到了父王身边。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站位说明了一切。
鲛人皇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皇妹辛苦了,只是下次不必如此逞强,若解决不了,应当及时向我们求助的。”
皇子瑜淡淡的瞥了公主笙一眼。
公主笙抿了抿嘴唇,声音不高不低:“我知道了。”
没有反驳,没有顶嘴。
皇子瑜看了她一眼,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语气里那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难得没有继续往下刺。
他把长戟往地上又拄了拄,换了个话题:“殷风长老已经被父王派去与深海雷鳗一族交涉了,算算时间,今日应该就能回来。”
皇子瑜的目光在她的伤尾上停了一下,“所以你那点伤,倒也不必担心。雷鳗到了,自然能解决。”
公主笙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皇子瑜却已经把头转过去了。
“好,知道了。”
鲛人皇的出现无异于给族人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太好了,是皇来了!我们有救了!”
“皇把那些藤壶碾成齑粉了!我皇威武!”
“我皇威武!”
鲛人皇又撑起一道灵力罩,将外围溃散的族人拢进保护范围。
藤壶被碾碎的尸体在海水中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碎末像雪一样缓缓沉降。
但是鲛人皇的面色依然沉重,他知道最伤人的不是这些移动的藤壶,而是那些看不见的藤壶幼虫。
这些幼虫能见缝插针地寄生在鲛人身上,防不胜防。
如果殷风能将深海雷鳗带来,他也就能安心一些,只是现在依然没有消息传来。
而这大规模的藤壶异动,说明藤壶族群里有一个能号令所有藤壶的领袖,这位领袖就藏在藤壶群中。
它的实力只怕与他不相上下了。
想什么来什么,黑色的藤壶群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扩越宽,一只通体暗红色的藤壶从缝隙中缓缓显露出来,体型比寻常藤壶大了数十倍不止。
它的壳口微微张开,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触手。
它一出现,那些原本正在撤退的小藤壶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指令,不再后退,不再慌乱,重新聚拢成一道黑压压的墙,朝鲛人皇的方向压来。
鲛人皇面色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灵压,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压过了他半分。
若要强行开战,只会是两败俱伤。既然对方也是元婴期,那么想必也是开了灵智。
有灵智就能沟通。
“你已修至元婴,当有灵智。你率领族群来犯我族地,伤我子民,若你此刻退去,我可以不追究。你当知道,拼个两败俱伤对你没有好处。”
鲛人皇说完,等着对方的回应。
暗红色的藤壶首领悬在原地,壳口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回应。
鲛人皇皱了皱眉,提高了声音:“你若执意不退,我也只能全力相拼。但你应当清楚,你我同境相争,胜负难料,双方都不好过。你可否听得懂我说话?”
依旧没有回应。
藤壶的壳口忽然快速开合了两下,发出一阵急促的咔咔声,然后它猛地动了,直扑鲛人皇的面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鲛人皇侧身避开,灵力凝盾挡下它的触手抽击,顺势后退了几丈。
他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这生物居然完全不能交流!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覆灭他的族群了。只是他偏不让它如愿。
鲛人皇右手伸出,于虚空中一握,一道水流旋转而出,一柄金灿灿的战戟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既然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出手无情了。”
战戟轻挑,一只巨大无比的水海兽形成,张开巨口,向藤壶撕咬而去。
那藤壶首领没有动,只是发出一阵低频的、沉闷的嗡鸣。
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胸腔发闷。
鲛人皇的瞳孔瞬间缩成针一般大,他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有一根木钉不断的往里钉。
不好,这声音是在攻击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