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看着那片黑色缓缓经过她们面前的海域,心里涌上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她转头看向越景明:“师兄,你记不记得公主遇袭那天,藤壶正好也在南边暗流出现了新的踪迹?”
越景明点了点头。
“太巧了。”沈清说。
对公主笙出手的人,会不会根本不是鲛人族的内部人?
越景明望着那片乌泱泱的黑色,藤壶迁徙是天性,但这么一大片的藤壶目标明确的往一个方向前进,就很不一样了。
这是在发起进攻。
“师妹认为是有人利用了藤壶族群?”
沈清微微点头,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沈清不怀疑鲛人族有打退藤壶的力量。
毕竟藤壶也欺软怕硬,同样的元婴期威压,可以让藤壶望而却步。
但是藤壶过境后呢,那些残留在海水里的幼虫会迅速寻找宿主,对普通鲛人造成的影响可在后头呢。
即便他们按照她给的法子,去寻求深海雷鳗的帮助,驱除藤壶幼虫也无异于刮骨疗伤。
这密密麻麻的藤壶,鲛人族可有的罪受。
越景明观察着沈清的神色,见她盯着藤壶群不语,心里也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元婴期的修士出手能斩掉不少藤壶,可鲛人族里修为一般的平民占了大多数。
只要被一只藤壶寄生,就算后来能治好,那过程也够受的。”
沈清抬头看向越景明,师兄几乎是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师兄……”
越景明叹息一声,他哪里不明白师妹的意思,只是师妹在鲛人族也受了委屈呀。
“你还要帮他们?或许他们不会领情。”声音被海风送过来,带着几分温和的无奈。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师兄,难道我做事是为了获得别人的认可吗?如果只有别人认可我才能做的话,那我还是我吗?”
“我行事只发乎自己的本心,不做他想。”
越景明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的侧脸,风吹动沈清鬓边的碎发,她的眼睛清澈又明亮。
过了一会儿,越景明嘴角动了一下,弯起一道很浅的弧度。
“那走吧,回去跟他们说一声,他们的天敌又来了。”
沈清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就调转方向,“师兄所言极是。”
越景明失笑,笑意中颇有些无奈,他这个师妹啊,就是这样。
她做事凭的是自己的本心,而不是为了获得他人的赞赏或认可。
所以她不会因为别人认可就去做一件事,也不会因为别人攻讦,就放弃自己的想法。
就如现在这般,哪怕鲛人族皇室误解师妹的用心,她也不会因为这误解放弃自己的本心。
越景明默默调转了剑头,面朝鲛人族领地的方向,“只是才走没多久,就又回头了。”
沈清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这些藤壶来的恰到好处,正好给我练练手。”
越景明也轻轻笑了,二人原路返回。
这次藤壶来势汹汹,且规模甚大。除了沈清他们遇到的那一波,还有两波藤壶也从不同方向赶了过来。
目的地都是鲛人族领地。
而最先抵达的藤壶先锋已经开始肆虐整个鲛人族地。
最先抵达的藤壶先锋没有声息。
它们是从暗流的边缘漫上来的,像一层悄无声息的黑色潮水,一点点渗入族地的外围。
第一个发现它们的鲛人是巡逻队的侍卫,就在刚发现的那一瞬间,藤壶扑了上来。
黑色迅速爬满了他的尾巴,一层又一层地叠上去,他的惨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便陷入了永久的寂静。
巡逻队的队长阿紫一向敏锐谨慎,发现不对之后,马上组织人员撤离,并亲自通知皇室中人。
珊瑚宫殿正殿的钟被敲响了。沉闷的钟声在海水中震荡开来,传遍整个族地。
鲛人们从各自的住处冲出来,老人和孩子被往后撤,青壮年手持武器往前顶。
可藤壶太多了,像雨后的草一样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公主笙被阿紫护在身后,手中的三叉戟凝出一个巨大的灵力罩,阻挡了藤壶的进攻。
藤壶涌上了珊瑚沙地,涌进了外层的民居,涌进了正在撤退的妇孺队伍。
一个年轻的鲛人母亲抱着孩子拼命往后游,尾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几颗藤壶。
直到她的尾巴再也甩不动了,她才低头看见自己尾巴上密密麻麻附着的一大片黑色。
她踉跄了一下,把孩子往前推了一把,推给前面的族人,然后沉了下去。
孩子回头大哭,被族人捂着嘴拖走了。
公主笙亲眼看见这一幕,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一股怒气瞬间从心头涌现,这些藤壶真是欺人太甚!
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匕,往前迈了一步。
护卫队长阿紫伸手挡在她面前:“公主,您不能出去——”
“别碰我!”公主笙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尖利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尾巴一甩,整个人像一支箭矢冲出去。
她这个时候什么都想不到了,她只知道她的子民们在哭泣,在求救。
她的速度快,藤壶比她更快。几只藤壶从侧面的珊瑚礁上弹射过来,直扑她的尾巴。
公主笙侧身一闪,短匕出鞘,一刀斩断了离她最近的那只。
她没有停顿,左手抬起,水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细密的水刃,横切而出,将前方一小片藤壶从礁石表面铲了下来。
“后退!”公主笙冲那几个族人喊,“退到内殿去!”
公主笙的加入一下缓解了鲛人们的压力,他们终于能从对藤壶的恐惧当中短暂抽出一点思考的时间。
“公主来救我们了,我们快去那边!”
“快,我们不能乱跑。去内殿!”
看到鲛人们行动起来,公主笙松了口气。
“公主,那你要怎么办?”有鲛人泪眼婆娑的问她。
公主笙有些不耐道:“管好你们自己就行!”
公主笙没有多看他们,她转过身,面对下一波涌来的藤壶。她的尾巴上有两道新添的划伤,是方才救人的时候被藤壶的利齿蹭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