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专案组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偌大的房间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平稳的送风声,以及桌下电脑主机低沉持续的嗡鸣声,衬得室内凝重的氛围愈发压抑。所有人端坐在原位,神色肃穆,彻底收起了方才的轻松打趣,全身心投入到目前所有的线索里面。
沈长风指尖轻叩了两下冰凉的会议桌,率先打破沉寂,“目前苏晚的遇害线索大家已经基本掌握,既然现在两案正式并案侦查,那核心关联人冯翔的全部情况,所有人必须同步摸清。”
话音落下,沈长风目光转向坐在角落,正低着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市辖区派出所王宏亮身上,出声道:“王所长,麻烦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冯翔的基础情况与失踪报案的始末。”
“哦哦,好。”
正低头梳理过往笔录,暗自回忆既往冯翔失踪报案的警情的王宏亮骤然回神,被点名的瞬间稍稍一愣,下一秒尴尬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连忙起身站直,收敛杂念,正色开始汇报。
“冯翔,二十八岁,林市人,职业是自由摄影师。本次全网发视频寻人,其实第一时间他的母亲王茂兰就报警了。”
王宏亮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无奈与惋惜:“冯翔家里情况特殊,他父亲早年意外离世,王茂兰时年五十八岁,因为她中年丧夫,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独生子,把所有的寄托,所有的心思全都压在了冯翔身上,对他看得极重,半点都放心不下对他的关注。”
“冯翔是南开大学高材生,毕业后他母亲一直希望他留在家乡安稳工作,陪伴自己,不愿意他四处奔波漂泊。可冯翔毕业后迷上了户外摄影,常年背着设备四处采风,偏爱往深山、野林、无人的郊野跑,很多偏远地带信号盲区多,经常一连几天断联。”
王宏亮顿了顿,继续道出关键的过往症结:“最开始只要冯翔超过一周联系不上,放心不下的王茂兰就会立刻来派出所报警,坚称儿子出事遇险。最开始,我们每次都会高度重视,立刻派人排查、进山搜寻。可次次排查下来都发现,冯翔只是专注采风,身处无信号区域,并无任何危险。”
“次数多了,所有人都形成了固有印象,都觉得是王茂兰太过焦虑,小题大做。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慢慢松懈了,不再第一时间重视她的报警诉求。”
一旁的白昊宇听得眉眼微沉,顺势接过话头,点破了最致命的漏洞:“也就是说,习惯性报警,次次虚惊一场的前科,让你们全部人形成了固定思维,觉得他又只是进了深山失去了信号。也正因如此,真正出事的时候,才会没有人第一时间当真。”
“没错。”
王宏亮重重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懊悔与自责,声音沉了几分:“其实这次十月二十八号,王茂兰再次上门报警,说儿子冯翔彻底失联,行踪不明。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又是和从前一样的乌龙事件,是她过度担忧、草木皆兵,所以只是简单登记备案,没有启动正式排查,更没有跟进追踪。”
王宏亮说到这里,语气满是无力。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没有虚惊一场。
次次报虚警,谁也没有想到会掩过了唯一一次真实的失踪。
一次所有人的疏忽,直接错过了追查冯翔行踪,破解案件真相的最佳时机。
办公室内的氛围再次下沉,人人面色凝重。
一场长达数年的习惯性乌龙,最终酿成了如今扑朔迷离的连环悬案。
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压抑,电脑主机与空调的嗡鸣声低低萦绕在每一个人耳畔。
沈长风指尖抵着桌面,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眉眼间更是覆着一层深深的凝重与无力,接着他缓缓开口:“目前所有物证和线索,都足以证明,苏晚和冯翔的关系绝非普通朋友,两人私下往来亲密,纠葛极深。”
沈长风话锋微顿,梳理着这桩案子最反常的核心矛盾:“可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两人维系了整整三年的隐秘羁绊,有私密约会,有情感纠葛,甚至还有流产这样深刻的过往,关系早已远超普通暧昧关系。但苏晚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完全不清楚女儿和冯翔的任何往来,也不知道冯翔这个人。”
“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苏晚把这段关系藏得滴水不漏,瞒过了家里的所有人。”
说到这里,沈长风抬眼看向众人,抛出了眼下最关键的未知疑点:“我们现在无从判断,冯翔的母亲王茂兰,是否知晓两人的关系。可这一点,很可能是突破口。”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眼底皆是深思,苏晚刻意隐瞒,那冯翔呢?他也是一直隐瞒着这件事情,还是曾对自己的母亲吐露过半分实情?
短暂沉默后,沈长风骤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台下的王宏亮,语气凌厉干脆,切入关键问询:“对了,冯翔的母亲,目前联系上了吗?”
王宏亮被突如其来的问话稍稍问得一怔,没料到沈长风会立刻紧盯这条线索,反应过来后立刻坐直身子,正色如实汇报:“已经顺利联系上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继续细致说明:“王茂兰现在人在东海,据她本人所说,冯翔最后一次和她通电话时,人就在东海境内,通话里也提及了自己会在东海停留一段时间,只不过不过十天她就联系不上冯翔了,她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儿子,失联后就立刻动身赶去了东海寻人,寻不到了立马报警了。”
“我们已经和她完成对接沟通,她已经连夜返程,预计明天一早就能抵达这里,配合我们协助调查。”
“好,等她到了,好好询问一下,希望能从她这里找到突破口。” 沈长风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眼下手里攥着一大堆线索,画稿、尸检结果、房东证词、通话录音,每一条都指向冯翔的失踪跟苏晚的遇害肯定有关系,可现在关键人物冯翔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所有的推论都只能停留在猜想,始终没法落到实锤上。这种看得见迷雾,却摸不到真相的僵持感,格外熬人。
会议室里,众人也都神色沉沉,心里同样憋着一股闷气,线索堆了满满一桌,可就差最关键的那一块拼图,迟迟无法补齐。
洛冉坐在一旁,看着沈长风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王茂兰是冯翔的母亲,就算她不清楚苏晚的存在,也一定知道冯翔近期的情绪变化,习惯改变,还有他失联前的状态,哪怕只是零碎的细节,也有可能帮我们拨开一层迷雾。”
沈长风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的卷宗边缘。
“就怕她也被蒙在鼓里。”沈长风低声道,“如果冯翔也像苏晚一样,把这段关系对她全部隐瞒,那我们又会陷入新的僵局。”
“但不管怎么样,明天的询问都不能放过任何细节。”
沈长风抬眼扫过全场,重新打起精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管如何,现在所有人必须打起精神,毕竟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
一道道回应声立马在房间里面回响了起,会议室里瞬间忙碌起来,文件哗啦翻动的声音,加上敲键盘的噼里啪啦声,对讲机时不时传出联络的声响。
夜色沉沉,窗外城市早已沉寂,这间临时专案组办公室却一直灯火通明。
七天的倒计时还在滴答走动,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所有人都在苦苦等待那一道能刺破重重疑云的突破口。
“那我先回法医室盯着毒理报告了。”洛冉望向屋内已经忙碌开来的众人,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长风轻声说道。
沈长风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方才布置任务时的冷峻,目光克制地落在她身上,低声叮嘱:“嗯,辛苦了,不要太劳累了,注意休息。”
其实沈长风心底是很想送她回法医室的,可眼下两起案子同时重重压在自己的肩头,满屋都是待处理的工作,根本脱不开身,只能把这份惦念压在心底。
洛冉轻轻应了一声,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对着林涛、白昊宇几人简单颔首打了招呼,然后便转身迈步走出临时的专案组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洛冉身后轻轻合上。
临时的专案组办公室内依旧喧嚣不停,键盘敲击声,翻阅卷宗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沈长风望着洛冉关上的门口的方向,片刻之后,便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手头的工作里,将私人情绪全部收敛。毕竟现在这个节点没有多少时间给自己儿女情长了。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一路延伸,空荡荡的过道上,只剩下洛冉孤单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她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过道里回响,回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洛冉走出办公楼,站在院子里,抬眼望向头顶的夜空。整片天幕漆黑厚重,没有月亮,也寻不到半颗星辰,沉沉压在头顶,像极了此刻压在自己心头的沉重一样。
七天的时限摆在眼前,可辖区派出所的许多基础设施残缺不全,所以自己很多核查工作因为缺少设备其实大部分时间处处受限,给尸检后续的工作平添了不少阻碍。而这些让自己心里积攒了许多沉甸甸的压力,可这些自己不能表露出来,更不能去跟沈长风诉苦。
毕竟他已经连日连轴转,满身疲惫,肩上扛着整个专案组的重担,她不能再把自己的难处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让他再多一份压力,甚至更多一份分心。
洛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清楚,毒理报告是眼下破局的关键。
如果能从报告里找到药物相关的线索,就能弄清楚苏晚遇害当时的状态,判断她是否遭受过药物控制,也能为还原作案过程提供实打实的支撑证据,也能推动案子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洛冉轻轻叹了口气,压下自己心底的烦闷,转身快步朝着法医室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过院落,远处临时的专案组办公室的窗户依旧灯火通明,里面是不停歇的忙碌。
而法医室的灯光,也在夜色里静静亮着,等待着那份至关重要的检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