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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云途,归程愈发沉重。
敖逸带着敖兴一路疾驰,心中纷乱如麻。银龙潭这条路彻底断绝,世间仅剩的解封之道彻底封死,敖兴的道途,看似已然彻底无望。
不多时,二人终于赶回龙族秘境,踏入巍峨庄严的龙宫大殿疆域。
可刚一靠近龙族核心祭坛,一股异常躁动、狂暴不安的上古气息,骤然扑面而来。
整片龙族秘境的天地灵气疯狂逆流,万千龙纹光幕剧烈震颤,地底远古龙脉隐隐躁动不安,天地间弥漫着一股献祭生命、透支气运的悲壮与苍凉。
敖逸神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上古接引祭坛的气息?!”
他来不及休整,立刻扶着敖兴快步冲向龙族祖坛。
只见偌大的祖龙祭坛之上,金光冲天,符文漫天,无数古老晦涩的通天纹路纵横交错,连接九天云海。
大长老敖隐身披祖龙圣袍,立于祭坛正中,双手结印,周身精血燃烧,满头白发随风狂舞,正以自身本源气血为引,强行催动祭坛,开启通天通道。
祭坛四周,无数龙族族人被强行征召,立在阵位之上,脸色苍白,气血不断被祭坛抽取,整座大阵已然开启大半,即将彻底稳固。
敖逸瞳孔骤缩,瞬间失声怒吼:“大长老!住手!您在做什么?!”
大长老闻声,缓缓侧过头,眼底布满血丝。
“敖逸,你回来了。”
“我在接引上界龙族前辈。”
“东荒之事、敖兴之祸、龙族屈辱,我已然尽数知晓。凡间龙族无力抗衡元尘,既然下界无人能破局,那我便引上界真龙降临!”
一番话,振聋发聩,却让敖逸浑身冰凉,心底彻底大乱。
“不是,为什么啊?”
敖逸气急:“元尘不是我龙族之人吗?若不是你等不公,何至于发生如今之事,就算上界前辈下来,你就确定会站在你那边吗?”
敖逸快步冲上祭坛,继续厉声劝阻道:“况且,大长老您是知道的啊,此举代价何其恐怖!不仅消耗大量资源,您本源更可能扛不住就此泯灭啊!”
“自古天上下有别,凡界私通上界、接引仙人,必遭天罚!你是何苦啊!”
大长老神色不变,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沉声开口:“我自然知晓代价,可那又如何?”
“我受不了这个委屈,我龙族也受不了这个委屈,二长老二长老被杀,少主少主被封,你这个族长又扛不起事,我活了数千年,我也要脸面,你说我到了上界,如何面对龙族前辈?”
他看向一旁虚弱无力、彻底沦为废人的敖兴,声音悲凉沙哑:“种族锐气尽失,万古荣光扫地。长此以往,龙族只会慢慢腐朽、默默消亡,彻底沦为诸天笑柄!”
敖逸听得心头剧痛,你还有脸说?
怎么成这样的?
还有,别代表龙族,龙族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你开一次祭坛,耗费多少底蕴?龙族还修炼不修炼了?
况且……人家元尘那边也是龙族,现在斗得厉害,到了上界还不都是龙族,咱并没有那么重要好不好?
大长老仿佛猜到了敖逸在想什么,望着漫天通天符文,眼神愈发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放心,我牵引的是我们这一脉的前辈,此次定要元尘死无葬身之地,这等祸害,到了上界也会对我们这一脉造成危害。”
“我……”
敖逸胸口堵得慌,见说不通,气愤的道:“到底谁是族长?你……我……哎……”
“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族长,大局为重。”
“今日,我便以自身残血、全族底蕴,恭请上界真龙降世!”
“噗~”
大局?大局?敖逸笑了。
祖龙祭坛之上,通天金光裂云冲天,古老晦涩的道纹密密麻麻铺满天地。
整片龙族秘境的灵气疯狂倒灌、剧烈震颤,地底千年沉淀的龙脉本源不断被祭坛撕扯抽取,化作丝丝缕缕金色流光,汇入九天接引通道之中。
大长老衣袂狂舞,白发猎猎,周身燃烧着自身精血本源,双目赤红、神色决绝,已然是一副不惜一切、赌上全族的疯狂姿态。
周遭值守阵眼的龙族族人面色惨白、气血衰败,源源不断被大阵压榨生命力,整片区域都笼罩在一股悲壮又惊悚的窒息感里。
敖逸扶着气息奄奄、道途尽废的敖兴,立在祭坛之下,心如沉冰,连声劝阻尽数石沉大海。
可就在这时,数道磅礴龙威骤然破空而来!
轰轰轰——!
长空震响,气浪翻涌,原本沉寂的龙族疆域瞬间被多重强横气息覆盖。
是外出的各龙族高手,听闻祖坛异动、秘境动荡,尽数马不停蹄驰援归来。
最先抵达的是一众紫龙族长老,一身紫鳞暗芒沉沉,龙威厚重霸道;紧随其后青龙族强者,红龙族,白龙诸支脉的核心战力也纷纷齐聚祖坛之外。
当他们抬头望见那座疯转不止、贯通九天的上古接引祭坛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眼底只剩极致的惊骇与震怒。
“大长老!速速停手!”
一声暴喝震彻四野,紫龙族大长老率先踏步而出,声如洪钟,满是厉声斥责。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祭坛上疯狂运转的通天纹路,浑身龙气激荡,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这是上古禁坛!谁许你擅自开启的?!”
紧随其后的青龙族族长面色铁青,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被抽空灵气、隐隐衰败的秘境天地,声音冰冷刺骨:“祭坛全开,抽取的是龙族万载龙脉底蕴,这般无休止透支,整片龙族根基都要被你抽干!”
红龙族也急了:“大长老!敖匿死亡、敖兴受罚,那是嫡系一脉的祸事!与我红龙族何干?!我们安稳守族、无过无错,凭什么要陪你们一起耗空底蕴、赌上一切?!”
声声怒斥接连炸开,原本死寂压抑的祭坛外围,瞬间炸开滔天争议。
各族龙族高手纷纷围拢上前,人人面色愤懑、眼底满是不甘与惶恐。
他们心里通透,看得比谁都清楚。
此次东荒之劫,从头到尾都是敖匿骄狂惹祸、敖兴盲从牵连。龙族嫡系为了赎人,已经赔出三件传承重宝,折损颜面、受尽屈辱,这是嫡系一脉的代价。
但大长老开启的接引祭坛,不分嫡系旁支、不分有功无辜,抽取的是整个龙族的共同气运与根基。
一旦祭坛彻底成型,上界通道稳固,整片龙族秘境千年积攒的灵石矿脉、龙脉本源、天地灵气,都会被瞬间透支一空。
这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结果。
“大长老,此事万万不可!”又一名白龙族长老沉声拱手,语气急切却克制,“我龙族如今只是折损颜面、少主被废,根基尚在、底蕴犹存,休养生息百年,依旧可以慢慢崛起!可一旦接引上界,强行透支全族,便是自毁根基、自断前路!得不偿失啊!”
“是啊!不过是丢了一场颜面,若是赌上全族覆灭,值得吗?”
“都是自家人内斗,元尘也是龙族,算不得丢人,最多是夺权失败罢了!”
一众旁支高手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恳切、字字焦急,满是抵触与埋怨。
面对漫天怒斥与阻拦,祭坛之上的大长老却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决绝。他缓缓抬眼,扫视下方群情激愤的诸龙,声音沙哑却威严万丈,带着沉淀千年的族老威压。
“本座皆知你们的顾虑。”
“但没事,你们损耗的资源底蕴,等前辈下来,元尘的资源都是我们的。而且,我们只处理元尘,这算是内部矛盾,就算是其余势力也说不得什么。”
有不少势力同样也有牵引上界高手的资源,但只要龙族下凡的高手不触碰他们的利益,他们也懒得多管。
其实大名皇朝也是有这个底蕴的,但元尘去的太快了,再加上大名皇朝也没想到元尘那么强,所以连沟通上界的机会都没有。
下方诸龙听得心头暴怒,却又齐齐语塞。
他们满心埋怨、万般不甘,却偏偏无可奈何。
只因大长老的威信、资历、实力,在龙族之中无人能及。
一众各族高手面面相觑,个个面色憋屈、满心愤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祭坛持续运转,看着秘境底蕴不断流逝,束手无策。
僵持之间,所有目光齐刷刷一转,尽数落在了一旁沉默伫立的敖逸身上。
“族长!你说句话啊,族长。”
紫龙族长老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带着最后的期盼,“大长老一意孤行、祸乱全族,唯有您能制止!速速下令,叫停祭坛,稳住我龙族根基!”
“没错族长!不能任由大长老胡来!”红龙族高手连忙附和,“我们诸脉绝不同意透支全族气运!此事唯有您能做主!”
所有人的希望,瞬间尽数寄托在敖逸身上。
他是名义上的龙族之主,是全族最高执掌者,理应制止这场疯狂的自毁之举。
可面对众人殷切期盼的目光,敖逸像一个无能的丈夫,只是低头,看着掌心虚弱无力、彻底废掉的敖兴,又抬眼望着祭坛之上孤注一掷的大长老。
“我爷爷……不会听我的。”
对方除了是大长老,还是他的亲爷爷,他对自己的爷爷极为了解。
从小顺风顺水,桀骜不驯,从未受过任何委屈,更别说现在了。
“我能劝,能阻,能争,却拦不住。”
他比任何人都想停下祭坛,比任何人都知晓此举的危害,可他更清楚眼下的局势。
大长老心念不通达,是必须要出这口气的。
自己强行阻拦,只会再次造成龙族内战,内耗崩盘,结局只会更惨。
而且到最后胜利的一定是大长老,祭坛还是要开,没用!
话音落下,天地间风声萧瑟,祭坛金光依旧冲天不止。
诸龙沉默,满心愤懑尽数化作无力的悲凉。
祖龙祭坛之上,通天金光愈发炽烈,整座龙族秘境剧烈震颤,地脉龙气逆流奔涌,耳畔尽是本源被抽离的嗡鸣。
轰隆隆——!
九天苍穹骤然巨震,整片秘境的云层被瞬间撕裂,原本稳固的天地壁垒,浮现出一道细微、漆黑的裂痕。
裂痕初时细如丝线,转瞬便疯狂扩张、蔓延,撕裂之声刺耳震耳,横贯千里天穹。
漆黑的虚空缝隙中,泄露出丝丝缕缕超脱凡界的无上金辉,那是纯粹的上界仙光,霸道、威严、高远。
风停、云静、阵歇。
方才还躁动不止的祭坛灵光,竟在这股至高威压之下,不由自主地黯淡、收敛,连疯狂抽取地脉本源的力量都骤然停滞。
整片龙族秘境,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万籁无声,唯有天地裂界的轰鸣余音回荡四野。
所有龙族族人浑身龙体紧绷,血脉凝滞,下意识抬头仰望苍穹,心底升起源自灵魂深处的匍匐敬畏。
“这股气息……是上界龙威!”一名老牌龙族长老浑身震颤,失声惊呼。
虚空裂缝不断拓宽,万丈金光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染红整片云海,普照龙族秘境。
一股俯瞰诸天、镇压万龙的磅礴威压,缓缓笼罩天地,压得各族强者身躯微躬,连大长老都不由自主停下结印的双手,抬眸死死望向天穹。
下一刻,一道苍茫悠远、穿透万古、震彻诸天的声音,自虚空最深处缓缓垂落。
这声音不怒自威,不疾自雄,似大道轰鸣,似太古龙吟,落入每一条龙族生灵耳中,震得神魂颤栗:
“叩通天……所求何事?”
一语落,风云俯首,万龙屏息。
漫天金辉流转,虚空裂隙之中,一道修长飘逸的身影缓步踏出。
他身着鎏金龙纹仙袍,身姿挺拔如天岳,长发垂落如流霞,周身缠绕九重仙霭,步步踏空,自带天地道韵。面容温润却自带无上威严,眼眸深邃如万古星空,一眼望去,便洞穿下界万般虚妄。
当看清来人面孔之后,敖隐微微一愣,随后大喜: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