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亲了陈露,方正就彻底变了个人。
早上出门哼着歌,中午吃饭看着手机傻笑,晚上一到下班点儿,脚底生风。
陈露每天变着花样对他好,今天一盒切好的水果,明天一罐自己炖的银耳羹。
她从不问方正挣多少,从不让他花大钱。
方正请她吃顿好的,她反倒说他,“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省着点儿,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方正听了,心里热乎乎的。
这姑娘,是真心跟他过日子啊。
上个礼拜,方正花半个月工资给陈露买了条项链。
陈露骂他乱花钱,让他拿去退了,转头却天天戴在脖子上。
方正看在眼里,美得不行。他觉得,这辈子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对这姑娘好。
只有一点,陈露偶尔会问起他的工作。
“你们李市长,最近忙什么呢?”
“挺忙,天天开会。”
“那他平时都有什么爱好呀?”
“加班算不算?”方正想了想,“他周末也去办公室,要不就一个人钻到小区里,看物业整改得怎么样。嫂子在外地,两口子两地分居。我们李市长,也是个苦命人。”
“那他这个人,肯定不好糊弄吧?”
“那是!我们李市长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他。就说上次...”
说到一半,方正忽然想起什么,把嘴闭上了,“算了,单位的事儿,跟你说了也没意思。”
“也是。”陈露把剥好的橘子塞到他嘴里,“你们那些事儿,我也听不懂。”
方正嘿嘿一笑,没再多想。
这天傍晚,李霖批完文件,抬眼看见方正又在看手机傻笑。
“看什么呢,乐成这样?”
方正手忙脚乱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李霖把笔一放,“我看你最近状况不太对。说说吧,到底咋回事?”
方正挠挠头,“老板,我...我处对象了。”
“好事啊!哪儿的姑娘?”
“市医院的。”
“处多久了?”
“半个多月了。”
“行啊方正,瞒了我半个多月。”李霖佯装板脸,随即笑道,“这是喜事。好好处,处成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老板。”方正咧嘴笑成花。
“怎么认识的?”李霖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
“我姨来串门,说她手头有个姑娘,我妈一看照片就相中了。见面是我姨定的时间地点。见完我本想给她发消息,没好意思,结果晚上她主动打来电话,约我去公园散步...”
“她主动的?”
“嗯。她说我太闷,她不主动点儿,怕我跑了。”
李霖笑了笑,没接话。
李霖看着他,“你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解决一下个人问题。我相信你的眼光,这姑娘一定是个好姑娘。”
“行了,时间也不早,约会去吧。”
“还早着呢,我再陪您会儿。”
李霖笑着打趣,“工作重要,恋爱同样重要,去吧。”
方正笑着挠挠头,走了。
李霖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正是个好人。
这么多年被限制在政府办角落,连个门当户对的对象都没人介绍。
这不,才给李霖当了秘书不久,好事儿接二连三就来了...
好归好。只不过李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这家伙能不能抵住诱惑?
可别犯糊涂啊。
李霖无奈苦笑一声,他凡事都要想一想最坏的结果。每件事都爱往阴谋论上联系。
这只是年轻人正常的恋爱,能是什么阴谋?
可能神经总是绷着,不由自主就想偏了。
该放松也得放松放松。
看是时间,过了晚饭的点了。
也不太饿。
拨通高成河的电话说道,“来吧,来我屋里咱俩喝点。”
高成河也很惊讶,“你来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邀请我喝酒,成,你等着,我带酒过去。”
李霖不好意思的说,“咳,甭提了,一件事儿挨着一件事儿,压力大,平时根本没心思喝酒。”
高成河笑道,“那么说,最近不忙了?压力没那么大了?”
李霖说,“还是忙。但我得放松一下了。行了,我还没吃饭呢,来的时候路边给我买几个包子。”
高成河鼻子一酸,“就吃点包子?”
李霖说,“中午陪外地客商,吃了太多油腻,晚上其实不吃也行。”
“哎,”高成河感慨道,“你呀...你才多大,就学那些老同志节食?老同志们节食,那是因为消化能力退化,胃口不行了。你年轻力壮的,吃那点东西早消化完了!行了,你别管了,我去酒店给你打包几个菜。”
“真不用那么麻烦!”李霖小声制止着,可是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政府楼下,陈露的车已经等在路口。
方正一上车,陈露递过来一个保温桶,“排骨莲藕汤,我煲了一下午。”
“对了。”方正喝了一口,“李市长知道咱俩的事儿了。”
陈露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是吗?他说什么了?”
“他说处成了给我包个大红包!让我跟你好好处。”方正乐了,“你说他这人,操心的还挺多,跟个老父亲似的。”
“你们李市长说得对呀。”陈露笑得眼睛弯弯,“那你可得好好对待我,可不准欺负我。”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我怎么舍得欺负你?”谈了这些天,方正也放开了,也学会了油腔滑调,对于男女之事儿渐渐悟了。女人嘛,都喜欢听好听的,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就像那条项链,陈露表现的多么心疼那点钱,可是戴到脖子上就不舍得摘下来。口是心非,这就是女人了。
“哎,对了,咱们去哪?”
方正喝着陈露亲手熬的养生汤,心里甜滋滋的问道。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碗汤,其实就是陈露路过沙县小吃,十几块钱买的。然后灌进保温桶里,就成了她亲手熬的。
女人呐,耍起心眼,那可真是奸猾狡诈。
陈露说,“附近有家本地菜馆,菜做的特别好吃,我们去尝尝。”
方正低头舔着勺子,意犹未尽的说,“菜做的再好,能比你熬的汤还好喝吗?干脆回家吧,自己动手做饭。”
他说的这个家,是指陈露的家。因为他知道,陈露一个人住在医院附近。他很想跟陈露有个独处的机会,一亲芳泽,可比吃什么本地菜有味道多了。
陈露自然晓得他那点小心思。
她妩媚的笑笑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自己做饭,今晚就不做了...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谁?”
方正忽然警惕,直勾勾盯着陈露。
陈露娇嗔道,“瞧你紧张的,是我表哥。我在镜州没什么亲戚,他知道我谈恋爱了所以想给我把把关。你要是不想见,我回了他就是了。不过,早晚要见面的。”
“表哥?没听你说过在镜州还有一个表哥啊...”方正纳闷,怎么看,都感觉陈露很刻意。但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那么喜欢这个女人,不想让她心里产生丝毫的不快。他心想,认识就认识认识,如果这个表哥不是善茬,和所有人一样想通过他干一些不合规矩的事儿,不搭理他就是了。这样既保住了陈露的面子,也维护了自己的形象。
陈露撅着嘴,白了方正一眼,不悦的说道,“你怎么突然疑心病这么重?我知道你不喜欢滥用手里的权力,而我表哥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势利之人,他单纯就是想见见你,看看你是怎样的人而已。”
方正尴尬的笑笑说,“我手里有什么权力,别瞎说了...好了好了,我也没有说不去见,只是觉得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得给你表哥准备个什么礼物?”
闻言,陈露松口气笑道,“礼物就不必了,见见面吃个饭就好。”
方正说,“那好,晚上由我请客。”
陈露又笑道,“请客也不必了,我表哥都安排好。不如这样,他喜欢喝两杯,你陪他喝两杯可以吧?”
方正为难的说,“喝酒啊?我酒量不行...再说,明天一早我得跟李市长下乡调研,一身酒气不好。”
陈露叹口气,故作失望的说,“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少喝一点,不耽误明天的工作。”
方正想了想,点头说,“那好吧。不过我真的不能多喝,到时候你得劝着点。”
“嗯,放心吧,不会让你多喝的。”
陈露笑道。
此刻。
蒋大海正坐在那家本地菜馆里,像条狐狸,眯着眼,思索着。
手下轻轻走过来,问了句,“哥...你说这招好使吗?万一...我是说他毕竟常务的秘书,咱们要是太过分了,不会被抓起来吧?”
蒋大海冷笑一声说,“咳,我现在是他表哥,他陪表哥多喝了两杯喝醉了,然后跟女朋友去开房间睡一觉,这违法吗?我违法吗?”
手下挠挠光头说,“那倒是不违法,可是偷拍隐私违法呀。你让陈露去偷拍他...要是方正这小子不服气报警怎么办?他可是官儿...咱们是民!”
蒋大海不屑的抠扣鼻子说,“什么官什么民,脱光了不都一样。人家情侣喜欢自拍,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总而言之,这招一出,以后他方正就有把柄落在我手里,我让他朝东他不敢朝西...呵呵呵...有了他这条线,我就有机会接近李霖,或者让方正在李霖面前多给我美言几句,以后啊哈哈,靠着这条关系,我能混成镜州首富!什么金总,什么孙博的...都给我靠边站吧!”
光头小弟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哥,你要成首富了,我不就是首富司机了吗?嘿嘿嘿,以后我就跟着哥你享福了。”
蒋大海得意的笑道,“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你去吧,找准时机往他酒杯里下料!”
光头笑着点头,“明白!我有的是办法,呵呵呵...”
坐在隔间里,蒋大海露出阴险的笑容。
不多时,陈露挽着方正的胳膊进来了。
本来蒋大海想起身去迎,但是一想到现在他的身份是方正的表哥,于是端起架子稳稳坐下,等着陈露他们来给他打招呼。
“哥,我们来了。”陈露笑道。
蒋大海这才扭头看向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点头说道,“来了?赶紧坐吧,菜都凉了。”
陈露笑着说,“不好意思哥,路上堵车来晚了。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方正。”
她将方正推到蒋大海面前。
蒋大海故作镇定的上下打量着方正。
方正客气的伸出手,“哥你好...”
“你好你好,呵呵呵。”蒋大海这才起身,握住了方正的手,“落座吧,咱们边吃边聊。”
坐下来后。
蒋大海朝外边的光头招招手,“老板,把我存的酒拿过来。”
“来喽。”
光头提着一瓶酒两个杯子进来。一支杯子给了方正,另一支放到蒋大海面前。紧接着将两个杯子分别斟满。
“哥,我酒量不行...只能陪你稍微喝一点点,明天还得工作。”方正看着满满一杯酒连忙抱歉的摆手对蒋大海解释道。
蒋大海也不在意,就算方正只喝一杯,杯口的迷药同样会生效,足够将他迷晕。
他笑了笑说,“老弟你谦虚了,我听露露说,你是在市政府上班,跟着...市领导当秘书。当秘书的哪有酒量不好的?你难道不替你们领导挡酒吗?呵呵呵...我知道你们上班的通常都看不起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所以,不愿意跟我喝酒,不愿跟我深交是不是?”
听到问题上升到看不起人的高度,方正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我从没有看不起谁,是我酒量实在不行...李市长平时也很少喝酒...那好吧,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陪哥你多喝点。”
“哎,这就对了,来,先干一杯。”
蒋大海举起了酒杯。
方正犹豫片刻,也端起了杯子。
叮当一声。
两人碰杯。
蒋大海一饮而尽。
方正学着他的样子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可是酒精的辛辣呛的他直咳嗽...
“咳咳咳...”
方正咳的双眼发红。
陈露见状,连忙掏出纸巾给他擦拭,还做戏埋怨蒋大海,“表哥...人家都说了不能喝,你看你,非得劝酒。”
蒋大海笑道,“呵呵呵,看来是真不能喝啊,那好吧,这杯喝完咱们就结束,现在吃饭,边吃边聊。”
方正轻轻挥手,抱歉的说,“实在对不起,这酒太辣了。”
蒋大海夹起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得意的笑道,“不仅辣,还很烈。你那点酒量,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哦?”
方正果然感觉头晕,渐渐头重脚轻,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