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的一番话对反正内心产生了很大的触动。
他一直在思考什么忙该帮什么忙不该帮。
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摇头苦笑,忽然觉得自己的格局小的可怜。
晚上回到家,发现家里有客人。
是妈妈王秀兰的表妹,他的阿姨。
这位阿姨和其他亲戚略有不同,以前就常来往,跟他家关系处的还算不错。
打过招呼之后方正就回了卧室,换下一身疲惫,拿着手机翻翻近期的新闻。
客厅里。
“姐,方正今年二十八了吧?对象的事儿,有着落没有?”
一提这个,王秀兰就叹气,“别提了。整天忙忙忙,我催了多少回,没用。”
“哎哟,那可巧了!”表妹一拍大腿,“我手头正好有个姑娘!市医院的正式工,二十六岁,长得那叫一个俊!家里也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家,跟咱家,门当户对!”
王秀兰的眼睛当时就亮了。
市医院,正式工。这在镜州,是顶顶体面的工作。
表妹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白白净净,长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哎哟,这姑娘俊的...”王秀兰捧着手机看了又看,“正式工?真是市医院的正式工?”
“那还有假?我亲眼见她穿白大褂从医院出来的!”表妹答得飞快,“人家姑娘眼光高,挑到现在。我跟她家里熟,一说是方正,人家一听是市政府的,也有意思!”
王秀兰又问,“姑娘家里几口人?爸妈是做什么的?”
“都是医院的职工。”
表妹对答如流,一串话说下来连个磕巴都不打,顺溜得像是背过的。
王秀兰没听出来。她光顾着看照片了,越看越喜欢。
倒是方建国在旁边瞅了表妹一眼,慢悠悠来了一句,“你今儿个,怎么比媒婆还专业?”
“去你的!”王秀兰笑骂,“妹子不是也为孩子着急嘛。”
表妹也不恼,笑呵呵地把话接过去,“姐夫,我这不是跟咱家亲嘛,有好事儿当然先紧着咱家来。”
热络话说了一箩筐,表妹看了看表,起身就要走。
王秀兰留她吃饭,她死活不留,“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儿。姐,那就说定了,周六下午四点,公园旁边那个悦来餐厅。我都替孩子们问好了,人家姑娘就那时候有空!”
王秀兰愣了一下,“这么急?”
“好姑娘,抢手嘛!”表妹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王秀兰送她下楼,回来的时候,在楼道窗户那儿无意间瞥了一眼。
表妹一边往小区外走,一边举着手机打电话,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个热乎劲儿。
“哎...成了成了,人家答应见了!...放心吧您呐,我办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哎哎,好嘞!”
王秀兰心里纳闷,这老妹子,给谁报喜呢?
转念一想,八成是给姑娘家回话。她也就没多想,哼着小曲儿上楼了。
推开方正的卧室。
王秀兰把手机杵到他脸前,“你姨给你说了门亲,姑娘叫陈露,市医院的正式工。你给我好好收拾收拾,别一天到晚穿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方正盯着照片上白白净净的姑娘看了两眼...觉得还行。
“妈,我周六可能要加班...”
“加班?”王秀兰眼睛一瞪,“李市长难道不休息吗?这是你终身大事儿,该请假就请假。这姑娘条件多好你不知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方正没了脾气,“行,去去去。”
周六那天,王秀兰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折腾。
新衬衫熨了三遍,裤子要笔挺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方正刚把t恤套上,就被她一把薅下来。
“穿这个!相亲,人家姑娘第一眼就看穿穿戴戴!”
“妈,就是见个面...”
“见个面怎么了?见个面就是头一炮!”王秀兰把衬衫往他身上比划,“头发去楼下理发店吹一吹,胡子刮干净!见了面多说话,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主动点儿!最好主动说说你在市政府都干啥,让人家知道你有前途。”
方建国在旁边看报纸,头也不抬,“你让他说什么?他那张嘴,你还能指望他说出花儿来?”
“不会说就笑!笑总会吧!”王秀兰瞪了老伴一眼,转头接着嘱咐,“买单的时候麻利点儿,可别让人家姑娘掏钱!”
方正被念叨得头都大了,“知道了知道了...”
下午,方正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悦来餐厅。
坐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四点整,陈露进门,径直就找到了他这张桌。
“你好...你是方哥?”
“哎,是,我是方正。”方正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老大一声响,臊得他满脸通红。
陈露扑哧一声笑了,“你坐你坐,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整顿饭,基本都是陈露在说。
她问方正工作忙不忙,问他平时都有什么爱好,问他跟爸妈住一块儿挤不挤。
方正问一句答一句,磕磕巴巴的,她也不嫌,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听得特别认真。
“听说你们新来的李市长,可年轻了?”陈露给他续上茶,随口问了一句,“人怎么样啊?好伺候吗?”
“我们李市长人特别好。”一提这个,方正的话倒是多了,“有水平,没架子,对下面的人可好了...用伺候这个词不恰当,是服务。”
“哦,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陈露笑眯眯地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跟着他,前途肯定错不了。”
“真羡慕你们公职人员,我在医院忙坏了......”陈露叹了口气。
方正随口问道,“你在医院哪个科啊?”
“儿科。”陈露笑着说,“天天跟小孩子打交道,所以呀,我最会哄人了。就比如现在,方哥,你是不是不紧张了?”
方正一愣,他挠挠头,嘿嘿地笑了。
“方哥,你多吃点儿。”陈露往他碗里夹了块鱼,“你看你瘦的,肯定天天顾着工作,不好好吃饭。”
“哎,好,谢谢。”
方正的碗里就没空过。茶水刚下去半杯,陈露拎着壶就给他续上了。
长这么大,除了他妈,还没有哪个女人这么照顾过他。
方正偷偷抬眼看她。陈露正歪着头听他说话,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好像他说的那些干巴巴的单位琐事,是天底下顶有意思的事儿。
方正的心里,跟有个小猫在挠似的。
他想,这姑娘,真好。
吃完饭,两个人互留了电话,加了V。
陈露说顺路,先走了。
方正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陈露拐过街角,径直拉开了一辆黑色奔驰的车门。
车里坐着的,正是蒋大海。
陈露一上车,刚才那个温柔端庄的市医院正式工,就没了影。
她把高跟鞋一甩,两条腿大大咧咧地搭上前座,从包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冲着车顶喷了个烟圈。
裙子顺着大腿往上滑,她也不拽,人往蒋大海身上腻。
“蒋总,久等了吧?”
蒋大海皱着眉把她推开,“坐好,谈正事。”
“切,装什么正经。”陈露撇撇嘴,倒也坐直了些。
“怎么样?能搞定吗?”
“什么怎么样?”陈露弹了弹烟灰,笑嘻嘻的,“就一榆木疙瘩呗。我问一句他答一句,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给他夹了块鱼,他激动得筷子都差点拿反了。“
“那么说,他对你挺感兴趣的?”
“废话。”陈露吐了口烟,“蒋总,你是没见他看我那个眼神,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二十多年没碰过女人的老处男,面得很。我勾勾手指头,他能把命给我。”
“旁敲侧击问了没有?李霖那边,他嘴严不严?”
“问了。”陈露撇撇嘴,“一提他们李市长,那叫一个崇拜,李市长长李市长短的。看得出来,这小子对他老板,忠心得跟条狗似的。如果想从他嘴里套话,估计我还得再牺牲一点...”
说着,陈露勾着肩膀吊带往下拉,香肩坦露。
“忠心好啊,说明李霖信任他,把他当自己人。这样的人对我才有用。”
说着他从旁边拿过一个信封,扔给陈露。
“这是两万。以后给我帮忙,每办成一件事儿就给你相应的报酬。”
陈露一把接住,捏了捏厚度,眼睛都笑弯了,“蒋总放心!一个礼拜?不用,三天!三天我就把他拿下!”
“我要的可不是睡一觉那么简单。”蒋大海斜了她一眼,“得让他跟你处对象,处得死心塌地,离不开你。懂吗?什么都愿意对你说,懂吗?”
“懂懂懂,放长线钓大鱼嘛。”陈露把信封塞进包里,“哎对了,那个媒人老婆子,靠谱吗?别回头说漏了。”
“两千块钱,乐得屁颠屁颠的。”蒋大海冷笑,“收了钱的人,嘴最严。这会儿,估计正跟她表姐邀功呢。”
陈露咯咯地笑,“蒋总,你这招可真够损的。人家一个小秘书,招你惹你了?”
“不该问的别问。”蒋大海发动了车子,“赚你应该赚的钱就行了!”
“行,知道了,不该问的不问。”陈露白了蒋大海一眼,“搞得像特务接头儿一样...”
其实,她并不是什么医院的正式工。只是在市医院当过一阵临时工,后来在医院后边的街上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店。见的男人多了,最懂男人的心思。所以,蒋大海找到了她。
方正回到家,整个人都是飘的。
王秀兰问怎么样,他红着脸说了句“挺好挺好”,就躲进了自己房间。
往床上一躺,满脑子都是陈露。
她夹菜的样子,她倒茶的样子,她歪着头听他说话的样子,一遍一遍,跟放电影似的。
方正没经过事儿。
上学的时候闷头念书,工作以后闷头干活,二十八年,跟姑娘说话的次数都数得过来。
陈露这样的,在他眼里就是天仙下凡,还偏偏对他那么好。
他摸出手机,翻到陈露的微信,想发个消息,可不好意思,他不知道陈露有没有看上他。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为自己的懦弱和自卑感到一阵痛苦。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陈露。
方正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手哆嗦着按下接听,“喂?”
“方哥,干嘛呢?”陈露的声音带着笑。
“没,没干嘛,躺着呢。”
“今天吃得挺高兴的。”陈露说,“晚上要是没事儿,陪我出去走走呗?公园那边,晚上可凉快了。”
“行!”方正脱口而出,又觉得太急了,找补了一句,“我...我正好也想散散步。”
挂了电话,方正对着镜子换了三件t恤,才出的门。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陈露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嘴角翘了翘。
这种老实人,这时候正捧着手机,抓心挠肝呢。
她掐着点儿打的这个电话,一打一个准。
晚上八点,公园里。
陈露换了身休闲装,白t恤牛仔裤,看着比白天还小了几岁。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走着走着,陈露很自然地挽住了方正的胳膊。
方正浑身一僵,胳膊都不知道该不该动,走路都顺拐了。
“方哥,你很紧张吗?怎么浑身硬邦邦的?”陈露打趣道。
“我...我有点热。”
“热什么呀,晚上这么凉快。”陈露把胳膊挽得更紧了,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方正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那边太吵了。”陈露指了指湖那头的一片小树林,“咱们去那边坐坐吧,清净。”
方正哪敢说个不字,晕晕乎乎就跟着她走。
林子边上有条长椅,两个人坐下了。
陈露仰着头看天上的月亮,忽然问,“方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方正老老实实地说,“我以前想过,不用多好看,也不用多有钱,两个人能说到一块儿去,就行。”
“那你现在呢?”
方正看着她,鼓起勇气说,“现在...现在就想找个你这样的。”
陈露扭过头,看了他好几秒,看得方正心里直发毛,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那就是喜欢我喽?”
方正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个字,“...喜欢。”
陈露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就这一下,方正脑子里那根弦,崩了。
干柴烈火。
他一把抱住陈露,低头吻了下去,手也不听使唤了,在她背上、腰上...乃至胸口一阵摸索。
就在方正急不可耐想要伸手探进去的时候,陈露轻轻哼了一声,躲开了。
她一边整理上衣,一边嘻嘻笑道,“没想到,你还挺坏。女孩子那个地方能乱摸吗?你不怕摸出问题?”
方正喘得像头牛,“我...我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不是故意欺负你...”
说完,脸红的像猴屁股。
“傻瓜。”陈露笑着捶了他一下,“我又没怪你。就是不想太快。”
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得像水。
方正,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