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卷着满地碎石与干涸的血沫呼啸而过。
刚刚将亚丝拉琪和克莱因带离战场的芽衣,身形骤然僵在步道尽头。
方才短暂撤离的短短片刻,整片战场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冰冷的路灯摇摇欲坠,昏黄残破的光线艰难洒落,照亮了触目惊心的一幕:琪亚娜蜷缩在血泊之中,白色的长发沾满尘土与血渍,往日明亮澄澈的眼眸紧紧闭起,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布洛妮娅侧卧在旁,重装小兔机甲裂痕遍布、蒸汽散尽,彻底停机报废,少女唇角不断溢出鲜血,浑身受创,已然失去了所有战力。
而视线最中央,那个始终倔强挺立、撑起所有战线的身影,此刻正无声倒伏在地。
璃静静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狰狞的贯穿伤口血肉模糊,滚烫的鲜血浸透了周身的衣物,在地面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泊。她四肢无力垂落,原本始终澄澈坚毅的眼眸彻底空洞黯淡,生机尽数断绝,再也没有了往日分毫的鲜活。
“开什么玩笑……”
芽衣的嗓音剧烈颤抖,沙哑破碎,周身所有的动作尽数凝固。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她周身的血液。她不敢上前,不敢触碰,生怕眼前惨烈的一切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生怕一动,就彻底撕碎最后的希冀。
并肩作战的同伴尽数陨落重伤,朝夕相伴的少女无声殒命,极致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席卷了她的心神。
不远处的废墟之上,春川寻缓缓站直身形,指尖随意摩挲着掌心那枚尚且搏动的墨绿律者核心,将上面沾染的温热鲜血一点点拭去。清冷的夜色勾勒着他冷冽漠然的侧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极致的淡漠。
“哦呀~居然还敢回来吗?”他轻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仿佛眼前的屠戮、满地的重伤与逝去的生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游戏。
这份轻佻的嘲讽,成了压垮芽衣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压的悲愤、绝望、恨意轰然冲破所有桎梏,彻底撕碎了她的理智。
“我要……杀了你!!!”
凄厉冰冷的怒吼响彻整片夜空,震彻圣芙蕾雅的每一寸土地。
无需任何迟疑,无需丝毫克制,雷之律者的封印被瞬间彻底解开!
漆黑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聚拢、堆叠,转瞬便遮蔽了整片圣芙蕾雅的夜空,将整座学院彻底笼罩在无边的暗沉与压抑之中。轰隆隆的雷鸣在云层深处蛰伏、滚动,紫蓝色的电光撕裂夜幕,狰狞游走在厚重的乌云之间,磅礴霸道的雷电权能铺天盖地席卷四方,空气中充斥着极致狂暴的崩坏能与电流撕裂的嗡鸣。
圣芙蕾雅学院外围,瓦尔特正伫立在夜色之中。
方才可可利亚派遣大批泰坦机甲、联合增援部队突袭防线,尽数被他一人阻拦在外。满地报废扭曲的泰坦残骸堆叠成山,冰冷的金属碎片散落一地,硝烟尚未散尽。他本欲清理残余的外围战力,可学院内部骤然爆发的恐怖能量波动,瞬间牢牢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全然失控、足以毁灭一切的雷之律者权能!
心头巨震之下,瓦尔特不再停留,身形一动,立刻朝着圣芙蕾雅学院深处飞速赶去。
场内,失控的雷电已然凝聚成滔天洪流,紫蓝色的电光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倾覆天地的雷霆海啸,朝着春川寻狠狠碾压席卷而去!
“真是可怕的力量啊~”
春川寻眼底闪过一丝轻佻的讶异,神色依旧从容不迫。他随手抬手,黑影自地面翻涌而出,数十只高阶崩坏兽瞬间列队挡在身前,层层叠叠的兽躯构筑成坚固的屏障,硬生生直面席卷而来的雷霆洪流。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骤然炸开!
狂暴的雷电轰然砸落,撕裂夜色、灼烧大地,无数崩坏兽在极致的雷电之力下瞬间汽化、湮灭,化为漫天飞灰。可残存的兽躯依旧死死抵挡,硬生生扛下了这波毁灭性的攻势。
就在雷霆肆虐、烟尘漫天的瞬息,一道洁白倩影破空而至。
西琳匆匆赶回圣芙蕾雅,目光扫过地面毫无生机的璃、重伤昏迷的琪亚娜与布洛妮娅,澄澈的眼眸瞬间被赤红的怒意浸透,贝齿死死咬紧,极致的愤怒与悲痛在胸腔疯狂翻涌。
她来不及宣泄情绪,指尖即刻凝聚空间权能,柔和却稳定的空间之力瞬间笼罩地面三道身影。微光流转间,璃、琪亚娜、布洛妮娅的身形瞬间虚化,被精准传送至安全的隐秘别墅之中。
别墅之内,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克莱因快步冲到床边,看着胸口空洞、气息全无的璃,素来冷静沉稳的身躯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啊!小璃!克莱因博士!现在怎么办啊!”一旁的绯玉丸急得团团打转,小小的身躯止不住颤抖,软糯的嗓音带着崩溃的哭腔,看着毫无生机的璃,又看向重伤昏迷的另外两人,手足无措地嘶吼道,“她胸口都被捅穿了,心脏都没有……小璃她是不是……是不是没救了……”
绝望的话语萦绕在房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克莱因才缓缓回过神,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悲痛与不舍,她轻轻抚上璃冰冷的脸颊,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心酸:“不……小璃她……本来就没有心脏。”
绯玉丸骤然怔住,满眼难以置信。
“她的身世,从来都不普通。”克莱因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璃胸口狰狞的伤口,缓缓道出了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字字沉重,句句诛心,“她是梅比乌斯博士以她毕生的生物技术为基底,融合了梅比乌斯博士与奕的基因,再嵌入一枚完整的千人之律者核心,亲手缔造出的人型态成长性武器——代号,炽天使。”
“她生来就没有人类的内脏与躯体构造,全身的机能、血液流动、躯体运转,甚至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情绪、感知,全部依靠千人之律者核心模拟维系。”
“可她拥有最完整的人类情感,会哭会笑,会温柔善良,会执着守护同伴与光明,她不该被冰冷的代号定义,不该被当做无情的武器。”克莱因的眼底泛起湿红,温柔的目光紧紧落在璃的脸上,满是多年的疼爱与羁绊,“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我看着她长大,陪着她走过岁岁年年,我和奕,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