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琼琼对于女儿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关心了。
她关心的是老公夏良杰,她要细心地照料他,她希望他早日能走路能说话。
后半辈子就算再苦再累,老公什么活也不用干什么心也不用操,他只要能陪她散步说话就够了。
马琼琼是个很看的开的女人,她清楚,儿女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他们自己决定,她已经不操那份心了,那是他们自己的命数,他们不会一辈子守在她跟前,就像候鸟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屋檐下。
唯一能留在身边的只有她视为兄长的老公——杰哥夏良杰。
她回到医院,就让二赖和付国云回家休息,医院她一个人陪护就够了。
如今夏良杰的病情稳定,也就是上午滴水,下午做护理康复训练,晚上帮他大小便,一个人忙的过来,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
二赖和付国云不肯走,说什么都要留下来轮班。
付国云拉着马琼琼的手,眼圈有点红:“三个人轮着来,你还能喘口气,你要是再累倒了,阿杰问我们要人,我们上哪儿找去?这个家,还有咱的酒店,往后全指着你拿主意呢。”
二赖在旁边闷声点头。
马琼琼却摇头,“你俩回去吧,先招几个工人,厨师到时候二赖先顶上,作好开业前的准备。”
付国云急了:“酒店晚开业几天能怎么样?等阿杰出院了再说!”
马琼琼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云姐,杰哥这一场病,手术费、住院费、康复费,家里的钱都掏空了,早一天开业,早一天进钱,也早一天还你们钱,我心里才踏实。”
付国云还想劝,二赖插了话:“嫂子,钱的事你别发愁,我和阿云那点积蓄,搁银行里也是搁着,闺女上学花不了多少,不急用,你先花着,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说。”
付国云赶紧附和:“就是,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阿杰最要紧,你让我们回酒店,我们回去也是心不在焉,还不如在这儿搭把手。”
马琼琼眼眶一热,冲着两个人微微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低,腰弯下去的时候,她想起了这些天来来来往往的那些面孔。
夏良杰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拨一拨地来,捧着花篮提着果篮,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嘴里说着“保重身体”“有事说话”之类的客套话。
可马琼琼看得明白,那些人的眼睛往病床上一扫,看见夏良杰那个样子,半张脸歪着,半边手脚僵直,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眼神就变了,变得躲闪,变得客气得有些疏远。
没有一个人问一句“钱够不够”,哪怕只是假装问问都没有。
他们知道,夏良杰往后怕是起不来了,再也不是那个能给他们撑腰、能帮他们摆平麻烦的“杰哥”了。
人走茶凉,马琼琼不怨,她只是觉得心口有一小块地方,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
她直起身,声音有些哑,“患难见真情啊!也就你俩,忙前忙后,又出钱又出力,要没你俩,我一个人真撑不住。”
付国云赶紧说,“小马妹妹,阿杰是我弟弟,别客气,都是应该的。”
二赖一听马琼琼这一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马嫂子,你别说了,没有杰哥哪有我今天,杰哥出事了,我不全力相助还是个人吗?”
“杰哥那些朋友,好歹还知道拎点东西来看看,就算是走过场,也还算有个样子,至于人情冷暖,如今的社会都很现实,咱也理解。”
“可那个王八蛋方青坡呢?他难道不知道杰哥病了?在清溪的时候,杰哥给他找工作,后来把网吧交给他管,再后来到茶山,杰哥不计前嫌又拉他一把,他倒好,人影儿都不见一个!良心让狗吃了!”
马琼琼却淡淡地笑了笑,“二赖,别气了,他不来,我反倒清净,以他现在那副德行,来了也是看热闹,说不定嘴里的风凉话比药还苦,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这些话三个人是站在走廊里说的,他们知道,这番对话要是让病房里的夏良杰听见,他那血压又要升高了。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就见方青坡穿着一身崭新的休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朝这边走来。
他脸上绷着一副严肃的表情,可那眼神里闪烁的东西,瞒不过马琼琼。
那是一种藏不住的、近乎幸灾乐祸的轻快。
他走到近前,故意左右张望了一下,开口就是一句阴阳怪气:“哟,嫂子、二赖、云姐,你们怎么都站在外头?该不会……杰哥在里头抢救吧?”
马琼琼连眼皮都没抬,嘴角一撇,话里带着刺:“方大老板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钻出来的?大老远就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儿,晚上吃的臭豆腐又吃了榴莲吧。”
方青坡脸上挂不住,干笑两声:“嫂子说笑了,我刚吃了麻辣小龙虾,喝了点红酒,这不,专程过来看看杰哥,杰哥在哪个房间?”
马琼琼心里“呸”了一声:没给你打电话,你连我们在几楼都知道,装什么糊涂?分明是早打听好了,来看笑话的。
她往前一步,挡在病房门口,语气不冷不热:“杰哥睡了,就算没睡,他也不想见人,你改天吧。”
方青坡不死心,伸着脖子往两边的病房里探头探脑:“杰哥到底怎么样了?外头传得可不好听,说是……瘫了?”
这话一出口,马琼琼的火“噌”地窜上来,她伸手猛地推了方青坡一把,推得他踉跄了两步:“放他娘的狗屁!你听哪个乌龟王八蛋的说的?杰哥就是累晕了,过几天就出院!你大忙人,赶紧回去挣你的钞票去!”
方青坡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还是赖着不走,结结巴巴地央求:“嫂子,你就带我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证不打扰杰哥。”
马琼琼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胃里直翻腾。
她深吸一口气,把骂人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冷淡:“算了吧,杰哥专门交代过,不想见你,连他的病房门都不让你进。”
方青坡一愣:“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