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国云没安慰女儿,她知道女儿跟阿杰两口子的感情有多深。
从小到大,夏良杰把陈雨晴当亲闺女疼,过年给压岁钱从没少过五百块,年年过生日都有礼物,陈雨晴跟干爹干妈比跟自己亲爹亲妈还亲。
这份情,不是三言两语能抚平的。
等陈雨晴哭得稍微缓了些,她抽噎着说:“妈,咱先别回家,我要去医院看干爹。”
“乖女儿,先回家,你爸我俩有话跟你说。”付国云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女儿。
“你就现在说吧。”陈雨晴擦了把脸。
“不行,这事儿得咱一家三口坐下来商量。”
到了家,陈雨晴才猛地想起夏聪慧来。
她问:“聪慧呢?她在医院陪着干爹吗?”
付国云和二赖对视了一眼,二赖叹了口气:“没有!你干爹住院到现在,她一次也没去过。”
陈雨晴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都白了:“我去找她!她天天窝在家里吃好的喝好的,还说抑郁,我看她就是享受得太过了!她对得起干爹干妈吗?”
她拔腿就往外走,二赖赶紧几步跨到门口,伸胳膊拦住她,“别去,雨晴,别去,那孩子现在油盐不进,三观都不正了,我和你妈前两天从医院回来,想着过去看看她,她连门都不开,还好你干妈把大门的钥匙给了我,我们开门进去,屋里臭得呛鼻子,垃圾堆得到处都是,聪慧才披头散发从她的小屋里出来,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爸,她一下子就炸了,把我们往外推,说我们多管闲事,还说他在医院关她什么事。”
付国云在旁边补了一句:“雨晴,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你干爹在她嘴里,都变成他了,这孩子是彻底没救了。”
陈雨晴听完,身子一软,重重地坐回沙发上。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真是个白眼狼!混账东西,没有干爹干妈哪来的她,说起来还是个高中生呢,竟能说出这样猪狗不如的混账话。”
她喘了几口粗气,又慢慢平静下来,声音低了下去:“算了,爸妈,这种人不值得咱们去劝,也不值得咱们同情,她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只要在家能吃能喝能睡能玩,不给咱们添乱就烧高香了,万一咱们哪句话没说对,她又发疯,干爹还在医院里躺着,咱别再给干爹添乱了。”
沉默了一会儿,陈雨晴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语气稳了下来:“行了,说正事吧,你们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直说就行,说完赶紧带我去看干爹,我还得去安慰安慰聪明弟弟,正上学呐!说不让上就不让上了,聪明弟弟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
二赖和付国云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坐下来,开始跟女儿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一家三口坐下后,付国云和二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先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二赖的手指不停敲着膝盖,付国云则低头摆弄茶杯,眼神躲闪着女儿的目光。
陈雨晴是他们的独生女儿,从小到大养成了大小姐脾气,两口子说话都很小心,怕女儿生气。
可说来也怪,这姑娘在外人面前,尤其在干爹干妈面前,却乖得像只温顺的小猫,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样样周到,跟在家时的飞扬跋扈判若两人。
陈雨晴和父母一样心底善良、懂事又重情重义,她从不跟人耍心眼,朋友同学有困难她第一个站出来帮忙,路上见着流浪猫狗也要停下来喂一口。
总之,她是个充满青春活力又可爱的好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走起路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活得很开心,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烦心事能压在她肩上。
可眼下,陈雨晴见父母比着迟疑不说话,心里那股小火苗“噌”地就蹿了上来。
她一手拍在沙发垫上,“爸妈,你俩干啥呢?咋不说话,我还着急去医院看干爹呐!”
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焦躁。
别看二赖平时在外面俏皮话不断,跟人吹牛侃大山一套一套的,可在女儿面前说话却十分小心,每个字都像是过了三遍筛子。
他清了清嗓子,笑道:“雨晴,爸说了,你别生气也别发火,咱只是商量一下,最终以你的决定为准。”
“爸,啥事!你快说,急死我了。”
二赖赶紧朝付国云使了个眼色,嘴巴朝女儿努了努:“阿云,还是你说吧!”
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不敢先开这个口的,怕一句话没说对,女儿扭头就走,三天不搭理他。
陈雨晴立刻往妈妈身边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贴到付国云胳膊上,晃着她的手臂催促:“妈,你说,神神秘秘的,搞得我紧张兮兮的,不会是你俩得了不治之症吧?”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有些担忧。
付国云赶紧轻轻拍了两下女儿的嘴,连声“呸呸呸”,表情又急又爱:“你这傻孩子,不要咒我们,我们好好的,身体硬朗着呢。”
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腰板,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
二赖也在旁边瞪了女儿一眼,沉声道:“你这孩子,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可话音刚落,陈雨晴一记眼刀回瞪过去,二赖的气势立刻矮了半截,低下头不说话了,只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女儿的脸色。
陈雨晴不再理父亲,转脸又拉着付国云的胳膊晃来晃去,声音软了下来:“妈妈,你快说嘛,到底什么事呀?”
付国云拉过女儿的手,把那两只白嫩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乖女儿,你干爹一家要回河南老家了,我和你爸思前想后,也想跟着回去,不过你别着急,你还有一年就考大学了,你爸我俩商量好了,会等你考上大学再走,绝对不会影响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生怕女儿听岔了。
二赖这才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对女儿意见的尊重,急忙附和了一句:“对,我们会陪你到考上大学,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不回去,真的,全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