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世界上一切的阴谋诡计的成功率都不如“叫人来开会再趁机干掉”这种简单的操作来的高。
越简单越容易操作,越容易操作越容易成功。
在老国王泰拉·索尔最新画出来的那张大饼里,只要艾娜用自己的安危把莱德和伊娜骗过来,就可以安排时机,用第零骑士团剿灭真正地剿灭伊娜,这样还可以获得“斩杀魔人王之女”的声名,一下子就把自己和自己父亲身上“篡逆”的污点给冲刷掉了。
莱德的话,就交给艾娜来拖住,等到第零骑士团解决掉伊娜·梅迪之后,再一起想办法把莱德制服。
说起来有些反差,老国王是一个愿意相信“爱情力量”的人,他是真的觉得莱德会因为艾娜而屈服。
因此他将重点全部放在了伊娜的身上。
对于现在的索尔王族来说,最难办的始终是伊娜·梅迪。
对于靠篡位上位的他们而言,那个女孩天然就带着让人厌恶的属性。
只不过,那位现在正在老国王计算中的女孩,刚刚从黑石山脉上滑下,和芙芙坐在一片废墟里,听着那个半羊人萝莉的唠唠叨叨,掰着指头复盘复杂的人物关系。
“也就是说,亚当是巨龙制作出的龙人,是比校长还要早的前置型号。他为了让自己变成完整的生命,创建了权杖会,把加杜尔王国的首席行刑官希德·欧尼斯特抓走,改造成了权杖会的圣母,再以自己为模板,把‘收集’来的人类和非人喂给她,让她以生产的方式生下血包,莱德就是里面的一个。”伊娜理着其中的关系,“又因为梅迪斯的出生,希德就把刚刚出生的莱德用鲜血魔法转移到了天大陆,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对吧?”
“嗯。”芙芙点了点头,她扭头看着横绝在自己身后的黑石山脉,同样解开了心中多年的困惑——为什么前后看到的莱德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原因很简单,最开始看到的莱德,是没有亚当干涉,以希德·欧尼斯特的孩子这个身份自然诞生的莱德。而现在的莱德,是在生命轨迹被亚当完全影响过后的产物。
至于为什么中间什么都看不到——那是因为亚当根本不属于生命,这样的家伙不在占星术中能看的范围,因此芙芙根本看不到那个家伙和其他人的交际,偏偏这个家伙还搅动了无数人的命运。
“额......”伊娜喃喃道,“一只蝴蝶在天大陆上扇动翅膀,就可以在风暴洋彼岸的东大陆上产生巨大的风暴,说的就是这这种事情吧。”
“‘蝴蝶’?伊娜居然知道那种传说中的生物吗?”芙芙听到了这个很少听到的词,随后便反应了过来,“对了,伊娜的爷爷是耶夫卡联合王国的初代议长,他的书里,应该是有这种东西的。”
“嗯,爷爷在原语智慧的手抄本里提到过,他说蝴蝶是可以篡改命运的昆虫。”伊娜这样说道,“虽然在一开始只是丑陋的虫子,但是蝴蝶会结茧,只要能够破茧而出,就会变成很漂亮的生物。”
“是和第零骑士团相关的记录吗?”
“可能吧,说不定第零骑士团里面会有一个蝴蝶样子的骑士呢。”
虽然是理顺了,但伊娜还是感觉自己的脑袋乱乱的,她感觉大家的关系都在向着莫名其妙的复杂上狂奔而去,于是在简单闲聊几句之后,就把复杂的目光看向了眼前的芙芙,“那莱德应该叫你什么?妈妈吗?”
莱德能复活,多亏了芙芙,甚至可以说,是芙芙相当于把莱德重新生了下来,不然的话,莱德也就是一摊无序扩张的烂肉,最终没准会变成比亚当还要恐怖的样子。
但这样一来,就有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芙芙到底算不算莱德的母亲?
“......”
芙芙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按压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芙芙的出神,伊娜有点慌乱地连连摆手,她知道芙芙一直很介意自己和莱德之间的年龄差距,现在更是多了这样一层关系,让原本就复杂的人物关系,现在好像要变得更加复杂了。
“嗯?我没有生气啊。”芙芙不知道伊娜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她歪了歪头,那种纯天然毫无做作的可爱感直接扑面而来,甚至让伊娜不由自主地后仰了一下,“我只是在想,莱德会不会也把我当妈妈呢?想想还有点害羞呢。”
“......”
好吧,半兽人的脑回路就是和人类不太一样,感觉芙芙很喜欢这种调调,说不定之后会让莱德叫妈妈什么的。
想到这里,伊娜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莱德在芙芙怀里叫妈妈的场景,然后女孩的小脸就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烫......对于她这种纯情萝莉而言,这样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还是有点过大了。
“开玩笑的。”看着脸色发红的伊娜,芙芙一把抱住了这个可爱的女孩,小声说道,“不过,小伊娜,我其实很羡慕你,因为现在莱德是你们差不多一样大哦,都是在最好的年纪。”
“额......”
不这么说,伊娜差点忘了,莱德的年龄现在也需要订正一下,因为莱德其实只活了十四年,他以为自己是丢失了前五年的记忆,结果却是自己出生之后就因为鲜血劣化迅速将个体状态推进到了五岁的时候,虽然身体是十九岁的身体,但只有十四年的意识。
至于到底是十九岁还是十四岁,都有着自己的说法。
伊娜倒是想问问莱德,但是莱德现在在做正事,他现在还在像是批发四肢一样,给人墩子安装身体,有些身体残疾的也一并得到了新的身躯,不仅如此,身体器官有问题的或是有疾病的,也让露娜一起用神圣魔法治愈了,因此也收获了无数的感谢。
“伟力与恩赐并存,这就是最完美的王啊。”看着这个样子的莱德,芙芙不由得这样说道。
虽然和当初看到的样子不一样,但现在的莱德,她也很十分的喜欢。
“莱德吗?”伊娜
“说起来,小伊娜也是有资格成为国王的吧?”
“我吗?”伊娜指了指自己,哑然地摇了摇头,“我做不了什么的。我对这个王国,也没有什么感情。”
这是实话,如果说伊娜对索尔王国有什么感情的,那也是偏负面的,毕竟索尔王国和索尔王族对她们实在是有些不当人,而且现在的局面,也不是伊娜能够整顿的。
此时此刻,索尔王国的情况要多糟糕有多糟糕,据伊娜所知,现在索尔王国只剩下大概两千万人,虽然听上去依然不少,但它是从一个人口过亿的王国一口气锐减到原本人口的五分之一。
也就是死了八千万。
原本化作六块,由五位公爵和国王占据的土地,现在只有中心环绕在嘉兰王都附近的区域还有不少活人,极北之地本就没多少人口,枪之公爵只有两座城幸存,权杖公爵也是如此。
嘉兰王都的中心区域大概能也就只有两三百万人,剩下的活人,基本上都在莱德的手中攥着,
而伴随着权杖会也被捣毁,索尔王族的第零骑士团彻底成为“美好的无用之物”——除非索尔王族愿意用嘉兰王都乃至周围一圈的人口作为第零骑士团的口粮,不然那些家伙只有开场第一波能打。
也就是说,索尔王族的败局是已经确定的,这一点哪怕是伊娜都看得清清楚楚。
关键是,之后呢?
总不能继续生活在废墟上吧?战争结束之后,肯定要建设起新的家园,而且还要抵抗奥尔卡纳王国的觊觎,说不定之后还有魔人的入侵——
经历了这几场战争之后,伊娜获得了超越年龄的清醒,她知道人不是到了岁数才会死的,而是随时都可能去死的,在不确定的生命之中,她不想要浪费生命在那种地方。
“那伊娜想要做什么?”
伊娜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愿望说了出来,“我想成为大魔法师,大炼金术士,然后抵达魔法的,看一下,所谓的‘原语智慧’到底是什么。”
非常纯粹的愿望,或者说,是几乎所有魔法师共同的愿望。
换一个词来说,就是大而空的愿望。
但那就是伊娜真正想要的。
只是一般她不会说出来,说出来不会有多少人当真不说,没准还会被揶揄一下,这对于真的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伊娜来说很是冒犯。
但是芙芙摸了摸伊娜的脑袋,夸耀道:“真是了不得的愿望啊。伊娜这么厉害,肯定能做到的。”
这种真心诚意的话语反而让伊娜很不好意思,不得不说,芙芙身上的母性光辉的确有够厉害,伊娜这一会儿功夫,就快被芙芙哄成胎盘了。
伊娜也不想自己被完全当作小孩看待,于是硬是找了一个话题,总算是把芙芙的注意力转移走,“说起来,芙芙姐姐,梅迪斯的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对?”
梅迪斯的状态的确不对。
出神地看着杰克的尸体被别人抬走,梅迪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伫立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默不作声,一直静静伫立在那里。
“......”
梅迪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她的确找到了符合自己想象的人类,真的有像是童话故事中的人类一样的个体,可是——
“为了什么呢?”
“嗯?”
和芙芙一起靠过去的伊娜没想到会从梅迪斯的嘴中听到这样的困惑。
梅迪斯似乎没有注意到那靠近的二人,像是在自问自答,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类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也像是我们这样粗俗不堪吗?”
粗俗不堪。
这就是梅迪斯现在对于血族的评价。
“......”
这位是要转职成为哲学家吗?
虽说感受到了梅迪斯对自己乃至周围一切态度的缓和,但伊娜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积极的意味,反而是一股茫然、不知所措的味道。
“血族是被制作出来的,只要忒伊亚想要,它随时都可以制作出更多出来,而制造出我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充当忒伊亚的打手,去压制人类,斩杀非人,然后跟着一切的毁灭自然消亡。”梅迪斯缓缓地说道,“既然一切都是设定好的,那我们的挣扎算什么?什么都不是。可笑,可笑,可笑。”
三个可笑之后,梅迪斯慢慢蹲下去,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
这种时候就是芙芙登场的时候了,她看着翅膀紧紧收在背上的梅迪斯,上前一步,柔声说道:“没什么可笑的。有什么可笑的?大家都还活着。”
慢慢靠过去,芙芙来到了梅迪斯的身旁,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死掉的只是鲜血王朝,死掉的只是你们的幻想,破除掉那些并不是坏事,反而可以让你们更快地抵达未来,不是吗?”
“......”
不愧是芙芙。
三言两语就给梅迪斯拽出来了。
感觉这是可以当所有人母亲的女孩。
就在伊娜感慨那根本无法抵抗的母性的时候,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鸣叫。
她抬起头,用手掌在前额挡了一下,看向那只在天空不断盘旋的白色飞鸟。
“是父亲的来信吗?”
有点困惑,可伊娜还是举起了另一只手臂,示意停留在白百合城上方的白鸟向这边停靠。
白鸟是梅迪家的象征,也是她们的家族纹章,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是,伊娜的通讯戒指还好好地戴在手指上,魔法公爵想要有什么想告诉她的,完全可以直接通讯的,飞鸟传信......这根本就没什么效率。
还是说,极北之地出事情了?
怀着一点忐忑的心情,伊娜在白鸟的脚环上取下信封,拆开之后,将信在自己面前展开。
然而在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后,伊娜琥珀色的眼眸都要缩得像是针尖一样。
这不是伊娜父亲的来信,这是艾娜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