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莱德正在处理最后一批人。
虽说是用几百万的身体组成了之前的血色之龙,感觉上是一个非常大的基数,不过被莱德归还身体的人们也在帮忙从现在的黑石山脉中拆解出更多的人,让整体的效率流程非常高。
不仅如此,回路因为归还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用于检索的时间就少了很多,相应十分快,这就让让莱德的效率越来越高,从一开始几分钟复原一个人,到一分钟可以复原一批几十个人,再到十几秒就可以复原几千个人......
而伴随着最后一批人也得到了自己的手脚,还顺便清理了一下血管里的脂肪,莱德只是用了一个白天,就完成了这一项复杂的工序,把白百合城的原住民重新归还到了这座破损的城中。
然后,也把自己推向了一个非常高的位置。
当莱德结束这一项工作之后,他愕然发现,自己和露娜和咕噜已经被人山人海所淹没,层层围绕的人们保持着一种很诡异的安静,注视着自己,眼睛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在敬畏着你,在仰慕着你。”
对于这样的场景,当了很多年勇者的露娜再熟悉不过了,她踮起脚尖,在莱德的耳旁轻声说道,“简直要把你当作行走在地上的神明了。”
“很正常。”咕噜将薄如蝉翼的手术刀收回到手腕上,“莱德从血池中保全了他们,消灭了权杖会的会长,又在现在给予了他们新生,这在他们看来,当然是神一般的行为了。”
行走在地上的神明吗?
莱德没有说话,叹了口气。
他倒希望自己是神,可惜莱德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明,虽然在最后击杀亚当的时候,将对方称为“愚者”,但莱德也不觉得自己能比对方聪明到哪里去。
“master,您这一次的确完成了惊天的逆转。”就连葡萄都在莱德的肩旁猛拍马屁,“所有人都因为您的果断决绝而被拯救。”
莱德有点无语,“你真的觉得在街上随便溜达就能遇到对面阵营的老大,然后被爆头爆心这种事是我能‘策划’出来的?”
“这个......”葡萄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莱德敲了敲葡萄,“权杖会是没了,但还有群星协会,还有弥米尔和各种可能会很危险的东西。这次的经历是在给我们所有人提醒,不是让我们半场庆祝胜利的。”
“明白,master。”
对于莱德这种谨慎的性格,葡萄也很没招。
为什么会这么谨慎,其实葡萄也不理解,甚至这和它的数据是相悖的。
自从葡萄被制作出来,就一直在记录莱德的战斗数据,而根据数据库的战斗数据看来,这些年来的莱德无疑都是胜者,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
按理来说,都是正战绩,性格多多少少也会膨胀一些,再不济也不会出现一点“老子天下无敌”的想法,就像是亚当那样。
而莱德始终把每一个敌人摆到和自己一样、甚至还要高一些的位置,然后去进行搏杀,哪怕也能获得胜利,也从来没有改变。
然而,在面对那些一看就远强于自己的敌人的时候,莱德也是如此,会把敌人从非常高的规格拉到和自己接近的规格,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机制超模或是力量超模而有所畏惧。
“莱德的对的。”露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要轻视敌人,但也不能畏惧敌人。还有很多敌人,在前面。”
“不过,莱德的性格,倒是很适合去当行刑官。”举起手臂,用力拉伸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咕噜的嘴角也有了一点点的笑容,在杀了亚当,总算是给她的老师报仇之后,女孩心中最后的那个心结也就此打开,整个人感觉要比之前精神不少,至少那股挥之不散的阴郁总算是消散了大半,“希德·欧尼斯特不就是首席行刑官——抱歉。”
话说出口,咕噜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问题,希德刚刚死在了莱德的面前,而且还是莱德亲手斩杀的,这时候再提......无异于是在给莱德的伤口撒盐。
于是她连忙道歉,同时也在心里责怪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是不怎么会聊天的家伙,怎么还会说这样的话题?
“......”
莱德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看向土地中的白灰。
“她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是她的孩子。直到最后,她在意的都是梅迪斯,在意的是故人的孩子。和我唯一的交流,就是‘再见’,因为是我杀了她。”
很久之后,露娜和咕噜听到了这样的话。
“莱德......”
露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从前还觉得自己是家庭不幸的那一种,可现在和莱德和咕噜比起来,实在是有些“幸福”了,至少露娜的母亲是爱着她的,而不像是这两位的母亲那样扭曲。
在察觉到莱德话中的些许悲伤后,咕噜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上前一步,来到了莱德的正面。
既然这个话题是她引起来的,那她当然要将其平息下去。
于是,直视着莱德的眼眸,咕噜缓缓说道:“莱德,我之前和你讲过我的故事。我在过去,是衔接着‘母亲’,不,银星的上半身而活的,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是跨越俗世爱慕而诞下的孩子,以为自己要面对的,不过是对半精灵有着有色眼镜的精灵而已,对‘母亲’,怀有崇高的敬意。”
“可是在天大陆上,我看到的是为了自己的前进,宁愿让所有人都陷入不幸的怪物,连她的妹妹,都要被当作敌人清除掉。那样的人,不是我的母亲,因此,我要杀了她,我要让所有因她而不幸的人,得到解脱。就像是她想要杀了我,让我作为她前进的‘祭品’一样。”
“莱德,亚当就是和我母亲很像的人,你的母亲,就是因他而不幸的。你杀了她,其实就是在替她解脱。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也许她真的不在意你,但那又如何呢?有人在一直看着你,芙芙在一直一直地看着你。”咕噜低声说道,“她是我最后的亲人,你是她的命定之人,我,不介意和你分享作为母亲的她。”
“谢谢你。”
莱德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咕噜的脑袋。
在大庭广众下被当作普通女孩对待,让咕噜的心有些突突,但她还是强撑镇定,“好受一些了吗?”
“实际上没有。”莱德老老实实地说道,“有些事情的道理从一开始就是明白的,但是,就是忍不住一直想。”
这么坦诚,反而让咕噜更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脸颊,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在当行刑官的时候,就是口才不那么好的那一种,那个......”
“......”
两只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着,站在两人之间的露娜不知道为什么气氛能歪到这种程度,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
露娜脑袋上的姐姐呆毛都要竖起来了。
妈妈的生态位被芙芙占据了,这一点露娜认了,毕竟那位萝莉妈妈的母性已经浓郁到了露娜有时候都想要在她怀里蹭一蹭的程度。
不过,姐姐的生态位,露娜是不可能让给任何人的。
“莱德!莱德!”
就在某种奇怪的竞争心理在露娜心中燃起的时候,伊娜的声音在层层的人群外,隔着很远很远传入到了三人的耳中。
举着信,伊娜想尽办法向着莱德靠过去,可是那里现在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围绕,全是人,伊娜根本挤不进去。
莱德拍了拍手,混在人群中的女孩们立刻闪了出来,凭借着细微的调整,给伊娜打开能够前行的通道。
正是行刑官们。
看着如此听话的行刑官,咕噜有点愕然:“她们这是——”
“她们被亚当压制的时候,被梅迪斯转换成鲜血眷属了,我因为和梅迪斯有一样的红血,因此也可以调动她们。”莱德这样说道,“虽然捡回一条命,但这下子是真的不可能再成为审判所的行刑官了。”
“......”
听到莱德的蛐蛐,十二席忍不住向着这边瞪了一眼,可还是无可奈何地和其他几十个行刑官少女在维护秩序,在人群之中打开一道能让伊娜进入的通道。
猫着腰,像是小蚯蚓在土壤中钻洞一般前进的伊娜一口气来到了莱德的面前,然后举起手中的信件,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莱德的面前,就差跳到他身上了,“莱德!这是艾娜姐姐的来信!有点、有点不太妙!”
“艾娜的信?不太妙?”
听到这里,三人的表情都有一些异样,露娜是因为艾娜的安全而有所紧张,咕噜则是觉得有什么暗潮在流动而眉头紧锁,莱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之中出现了一点玩味。
不过他还是从伊娜的手中拿走了那封信,在展开之后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
莱德,救救我。
我被关起来了,在重建的嘉兰塔上,母亲大人和父亲也在这里。
但是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三天之后是第零骑士团休整的时间,那个时候所有第零骑士团都会锁在嘉兰塔顶,那个时候我打算带着母亲大人和父亲一起离开这里。
你能和伊娜潜入到嘉兰王都,在嘉兰塔外面制造一些动静吗?千万不要带其他人来,泰拉·索尔准备了能够对没有王族之血无差别灭杀的魔法,准备投放到盾之公爵的领地上,你们记得撤离得远一些。
记住,我在最高层下面的那一层!
我等你。
······
一封并不算长的信。
在读完之后,莱德将信交给露娜和咕噜,让她们也阅读一番,等到大家都知道那封信上的内容之后,才缓缓问道:“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
“能让艾娜低头求助,恐怕嘉兰王都那边的情况真的不同一般。”露娜的表情凝重,“可是,她不是索尔王国的继承人吗?”
“我赞同露娜......的看法。”原本是想要在露娜后面加上小姐、但在露娜的目光下将其吞下去的咕噜也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如果是她的父母都在老国王的手中,那么哪怕是她也要屈服。”
“你呢?”
莱德将目光投向了伊娜。
伊娜原本没以为莱德会问自己,因为这里面她的年纪最小,在这种事情上也没什么看法,就是个送信的,现在被莱德问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我吗?这个......”
“不要以为你的意见不重要,从法理上来说,你才是这个王国真正的继承人。”
“继承人......”
伊娜露出无奈的笑容,不过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也是这样,艾娜姐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是吗?”露出一点古怪的笑容,莱德拿回了那封信,抖了两下,然后平静地说道:“这封信是假的。”
“啊?”
三个女孩都很惊讶地看着莱德。
“那家伙死也写不出求助味道这么重的文字的。”莱德耸了耸肩,“就算是写求救信,也就是两行,一行是‘快来’,一行是‘我有点顶不住了’。现在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完全不是那家伙能写出来的东西。”
“所以这是陷阱?”
“差不多吧。”莱德用屁股想都知道都知道这封信的模板是谁给艾娜的,“大概就是老国王给了艾娜一个模板,让她誊写出来,然后转交给我们,想把我和伊娜引诱过去,然后就地拿下。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就说明艾娜肯定有软肋被老国王拿捏着,应该就是她的父母,这一点没错。”
“那我们要怎么办?”
以为莱德会提出什么计划,没想到莱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有点轻松地说道:“当然是按照信上的时间地点人物前往了。”
“啊?”
伊娜愣住了。
她有点搞不懂了,怎么猜到了是陷阱是阴谋了,还要按照上面的来实行呢?
“艾娜不会乖乖地听老国王的话的。”莱德的话说的很笃定,“还有三天,把舞台交给那个家伙吧,我们要准备的是,最后的决战。”
伊娜是真的糊涂了,“决战?和谁的决战?”
莱德轻声说道:“当然是和艾娜·索尔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