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探入了怀中。指尖触到了那根枯树枝粗糙而温热的表面。
虽然哲尔尼亚斯还在沉睡，但只要他注入常磐之力，它就能在瞬间苏醒。他并不想和坂木翻脸，但他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谈不拢，凭着哲尔尼亚斯的力量，他就算敌不过坂木的超梦，最起码也能全身而退。
坂木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终于开口道：“可以。”
什么？！
杨鸣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他以为对方不会那么好说话，甚至可能要用上一些底牌才能让坂木松口。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顺利，顺利到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警惕。
“但有一个条件，”坂木的声音不疾不徐，“在你正式退出之前，去橘子群岛完成最后一项任务，我要你去那里，保护我的儿子，银。”
“这是自然。”
杨鸣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坂木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在乎的东西不多，银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他可是我的学生，就算您不提，我也会去做的。”
坂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杨鸣面前。那是一份离职协议，条款清晰，印章齐全，显然在杨鸣来之前就已经拟好了。这意味着坂木早就料到了他会提出退出，甚至连条件都提前开好了。
杨鸣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条款比他预想的要优厚太多——不仅允许他以个人身份继续与火箭队进行资源交易，还允许他将愿意跟随的旧部一并带往阿罗拉。
这简直不是在签离职协议，而是在签一份战略合作伙伴框架协议。
他将文件合上，抬头看了坂木一眼。坂木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杨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取出笔在签名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其中一份收回怀中，另一份留在桌上。
离开坂木的办公室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干部们早已各自散去，只有总部走廊尽头那几盏暗金色的壁灯还在无声地燃烧。他一边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一边重新翻开那份离职协议，借着壁灯的光逐条扫过那些繁复的条款。保留了资源交易权，允许他带走愿意跟随的旧部，甚至还给了他一个“特殊顾问”的虚衔——虽然没有任何实权，但在名义上仍然将他视为火箭队的一员，而不是叛徒或外人。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走到楼梯拐角处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这个老狐狸！”
这些条款太优厚了，优厚到像是在刻意讨好他。坂木不是慈善家，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即将退出组织的干部这么多好处，除非这些好处本身就是坂木计划的一部分。他翻回协议首页，盯着“特殊顾问”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随着火箭队与联盟的关系日益紧张，双方开战是迟早的事，但这并不是一场必胜的战争，联盟再怎么腐朽，其实力也异常雄厚，哪怕火箭队一方有超梦坐镇，也存在着翻车的可能。
万一火箭队战败，坂木自己或许能全身而退，但他的独生子银——作为火箭队首领的儿子，联盟绝不会放过。
到那时，必须有一个人出面庇护银，这个人必须身份清白，不能被联盟抓住任何把柄，而且必须在联盟内部有足够的人脉和影响力。而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难怪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原来是连战败后的预案都考虑到了……”
杨鸣将文件收入怀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佩服的笑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主动脱离火箭队，对于坂木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而他签下的这份优厚离职协议，与其说是一份退伙合同，不如说是一份“托孤”委托书。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我和坂木来说，都是一个双赢的协议，”杨鸣喃喃自语，“我得到了想要对自由和更大的发展空间，而他则留下了一个后手。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也是稳赚不赔的。”
…………
杨鸣脱离火箭队的消息在组织高层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半天之内从七级跃升到九级，连败兰斯、雅典娜、阿波罗、夏伯、柯洛诺斯、柳伯等老牌强者，将炎帝和古代悖谬种的恐怖战力深深刻入每个目睹者的记忆——然后，还没等其他干部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还没等那些想要巴结、拉拢、试探或挑战的人排好队，他就在刚刚登上九级干部之位的第二天，主动向坂木提交了退出申请。坂木批准了，而那份签名盖章的离职协议已经在总部归档。
拉姆达对此并不怎么意外，他和杨鸣共事时间最长，还长期负责与杨鸣对接，自然知道这家伙去了阿罗拉之后和总部的联络越来越少，而且每次加密通讯都是要钱要资源，也就偶尔的时候会上缴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宝可梦。
在这种情况下，杨鸣会脱离火箭队是迟早的事，他只是没想到坂木会批得这么干脆。他拿起桌上那张杨鸣临走前留给他的阿罗拉联系频段卡片，随手塞进制服内袋里，打算等哪天退休了也去那边找个沙滩躺躺。
朵迷诺则大感惋惜。她站在总部走廊的落地窗前，金色卷发在窗外透进来的山岚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烟墨市终年不散的云雾。
她对自己的一切都有着近乎自负的自信——这头漂亮的金色卷发，这双能让大多数男性干部不敢直视的深蓝色眼睛，这副被制式套裙勾勒得恰到好处的身材，以及在火箭队内部被私下称为“黑色郁金香”的艳名。她知道像杨鸣这样的人身边绝不会缺美女，但她也有自信能拿下他的心。不是那种肤浅的色诱或暧昧，而是真正让他对她产生兴趣。就算不能成为正牌妻子，成为他身边那群女性之一也有十足把握。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行动，还没把那张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咖啡厅邀约重新递出去，杨鸣就已经签了离职协议，拍拍屁股走人了。她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悠悠叹了口气，用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不知名的字母，像是在和一场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攻略说再见。
“真不愧是从比夏斯的追杀中活下来的男人，逃跑速度真是够快的。”朵迷诺幽幽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