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最激烈的反而是阿波罗。
得知杨鸣退出组织的那一刻,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九级干部罕见地发了火,他连夜面见坂木,在办公室里激烈陈词,表示杨鸣是火箭队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的人物放在整个宝可梦世界的历史上都是凤毛麟角,就算他提出了再离谱的条件也应该尽力满足并将他留下。
他的声音隔着坂木办公室厚重的大门都能隐约听到,最后坂木还是说服了他,那个具体的说服过程同样无人知晓,只是阿波罗从坂木办公室出来之后便没有再提这件事,沉默得像一块被巨浪冲刷过的礁石。
…………
而杨鸣本人则对这些事情毫不在意,他开始到处联络自己在组织里的熟人和旧部,为自己离开组织,在阿罗拉拉一批帮手做准备。
在吉花市附近的联络站是一栋不起眼的旧楼房,灰蓝色的外墙被海风吹得斑驳褪色。一楼是接待处,摆着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办公桌,桌上散落着几份过期的任务简报和一台老式传真机。楼梯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海腥味和廉价香烟的烟味。一个穿着四级成员制服的男人正趴在办公桌后面打瞌睡,一顶褪了色的鸭舌帽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格瑞,杨鸣刚加入火箭队时的前辈。当初杨鸣刚加入巨石分部时,就是在他手里领取的第一只宝可梦,在成为火箭队正式成员后,两人还共事了一个月。
后来因为比夏斯的叛变,火箭队在关东的所有分部全都暴露在眼皮底下,他们冒死血战终于逃出了分部,并在当时的彩虹总部得到了升迁。
再后来,杨鸣前往城都,开始了他的崛起之路,两人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时隔三年,格瑞依旧是四级成员,在这些年里始终无法突破精英训练家的层次,升到四级大概就是他在火箭队所能触碰到的极限了。
“前辈。”杨鸣走到办公桌前,伸手在那顶鸭舌帽上轻轻敲了敲。格瑞迷迷糊糊地掀开帽檐,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看清来人是杨鸣后,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鸭舌帽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脸上那副颓废的表情在一瞬间被某种难以置信的光芒取代,像是看到了一个从天堂回来探亲的旧友。
“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格瑞惊掉了下巴,杨鸣晋升干部的消息哪怕是他也已经知道,只是他一直觉得,这个昔日的后辈早已一飞冲天,按理说是不会再和自己有所交集了。
杨鸣没有绕弯子,他将那份离职协议的复印件放在桌上,告诉他自己已经退出了火箭队,这次来是想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阿罗拉。阿罗拉那边乌拉乌拉岛正在扩张人手,不缺活干,也不缺上升通道,他需要靠得住的人帮忙管理基层事务。
“前辈应该已经离精英训练家只差临门一脚了吧?凭我们的交情,我是不会让前辈在阿罗拉吃亏的。”
格瑞愣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鸭舌帽,拍了拍上面的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没有多余的推辞或犹豫,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在这个联络站待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自己升不上去了,与其在城都继续当四级成员混日子,不如跟着这个自己当初带过、如今已经成了传说级人物的年轻人去阿罗拉闯一闯。
凯特的联络站在浅葱市郊外的一处旧灯塔里。她依旧留着那头标志性的波浪卷发,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密的纹路。她现在已经是五级精英成员,在浅葱市一带负责码头走私的协调工作,这种晋升速度在组织里其实并不算慢的了。
在听到杨鸣的邀请后,她沉默了片刻,反问他一句阿罗拉那边是不是很热。杨鸣忍不住笑出声,说乌拉乌拉岛的海风比城都凉快得多,还表示他准备拉很多昔日的故人一起去。
于是凯特将波浪卷发往后一甩,说“那行”,然后便转身去收拾行李了,动作利索得和当年一模一样。
同期加入火箭队的新人们——如今当然不能再叫新人了——也被杨鸣逐一联系上,约在满金市的旧餐馆碰头。
当初和他一起参加入职训练的那一批新人足有五十多个,每天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如今这五十多个人里,死在比夏斯之乱中的人最多,有些死在了火箭队与联盟的冲突中,还有一些则被关在联盟的牢房里,现在还能来的,只剩下十多个了。
这十多个人挤在旧餐馆那张拼了三张桌子才勉强够坐的长桌旁,看着杨鸣从门口走进来时,好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欧文——这个当初和德川实力相仿,仅次于杨鸣的少年,如今已是三级成员,他的阿柏蛇也已经进化成了阿柏怪。惠——当初选择了超音蝠的少女,她的粉色短发比以前更短更利落,超音蝠也进化成了大嘴蝠,也是同期里少数几个和欧文一样活过了比夏斯之乱的人。
而最让杨鸣意外的是乔鉴——当初那个只能勉强收服鲤鱼王的瘦子,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了。他的体重比以前翻了一倍不止,圆滚滚的肚子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他收服的那条鲤鱼王已经进化成了暴鲤龙,而他本人的级别居然到了四级,混得比欧文还好。
“老大,你真的要带我们去阿罗拉?”乔鉴用那双被肉挤成两条缝的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杨鸣,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也有一丝对未知的茫然。
杨鸣点头,将离职协议的复印件和几份转移申请表摊在桌上,语气平静却笃定。他现在是阿罗拉的岛屿之王,乌拉乌拉岛缺人手,缺信得过的基层骨干。愿意去的填表签字,不愿意的绝不勉强。
没有人拒绝。欧文沉默地接过申请表,惠用嘴咬开笔帽在签名栏上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乔鉴最后一个签字,他那只暴鲤龙的精灵球在他腰间微微晃动,像是在为曾经一起通过新人考核的经历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