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黄昏落得格外快,薄薄的暮色笼罩整座红星四合院,墙头的枯草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院里各家烟囱陆续升起袅袅炊烟,饭菜香气混着邻里闲谈的喧闹声,漫满整条院落,衬得贾家小屋愈发死寂沉闷。
贾张氏年纪大了,腿脚本就不利索,方才追赶回家途中累得气喘吁吁,扶着墙根歇了好一阵子,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往回挪。等她磨磨蹭蹭赶回自家屋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院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屋内的棒梗已然被秦淮茹悉心安抚,沉沉睡了过去。
秦淮茹轻手轻脚地替棒梗掖好被角,缓缓直起身,眼底还凝着化不开的焦虑与忧心。她刚刚亲眼见证儿子突然怪病复发,四肢僵硬失灵、言语含糊错乱,前一日明明已经彻底痊愈,偏偏在轧钢厂招工考核的前夜骤然恶化,这般蹊跷的变故,让她心里又慌又疑,整夜都悬着一颗大石,根本无法安稳。
就在这时,屋门被轻轻推开,贾张氏佝偻着身子,一脸急切地走了进来。她刚走到院里时,依稀隔着窗户缝,听见屋内传出几声清晰的说话声,正是棒梗的嗓音。
一路赶路的疲惫瞬间消散,贾张氏脸上浮出几分欣喜和期待,快步走到秦淮茹面前,压着声音急声问道:“秦淮茹,刚才我在院外都听见了,我清清楚楚听见棒梗说话了!是不是孩子彻底好转了?脑子清亮了?身子利索了?这下明天的考核可有指望了!”
秦淮茹闻言心头一紧,神色瞬间微动,下意识轻轻摇头。
她太了解贾张氏的性子了。这老太太一辈子嘴碎藏不住事,心里半点秘密都装不下,耳根子浅、嘴巴更快。若是让她知晓棒梗今日突发怪状、时好时坏、四肢失灵、神志呆滞的实情,以她的性子,不出半个时辰,整个四合院上上下下、前院后院所有人都会知道。
到时候流言四起,人人都知道棒梗怪病反复、痴傻未愈,明天就算勉强撑着去参加考核,旁人也会指指点点。一旦棒梗考核失利,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棒梗脑子坏了、不堪大用,自家好不容易争来的招工名额,大概率还会被厂里以身体缘由收回。
更重要的是,棒梗方才清醒片刻、开口说话,转瞬又药效发作昏沉呆滞,这事太过诡异蹊跷。其中牵扯的隐秘,绝不能让大嘴巴的贾张氏往外散播,一旦传开,后患无穷。
秦淮茹心思飞速翻转,瞬间打定主意瞒下实情,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开口遮掩:“妈,你肯定是听错了,院里风声嘈杂,你一路赶路眼花耳背,哪里是棒梗在说话。”
贾张氏却不肯相信,满脸执拗地盯着她,皱着眉头追问:“不可能!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咱棒梗的声音,清清楚楚的,怎么会听错?是不是孩子彻底好了,能正常说话了?”
看着老太太满心期盼、步步追问的模样,秦淮茹心中愈发笃定必须隐瞒到底。方才棒梗情急之下勉强开口说话,确实暴露了短暂清醒的状态,若是被贾张氏揪着不放,迟早要追问出破绽。
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炕上昏睡呆滞的棒梗,柔声安抚:“妈,您自己看,棒梗现在睡得沉,整个人呆呆傻傻的,一动不动,怎么看都没有好转的样子。您是心里太着急、太盼着孩子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听错声音了。”
“明天就是轧钢厂的应聘大日子,您心里紧绷着,出现幻听再正常不过了。”
贾张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土炕,只见棒梗双目紧闭、面色呆滞,睡得昏昏沉沉,浑身僵硬,确实没有半点清醒好转的模样。她心里的几分欣喜瞬间落空,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自己太过心急。
这段日子全家上下全都围着棒梗的病操心,日日盼着他痊愈、顺利进厂吃公粮,心里执念太深,听错声音也实属正常。
这般一想,贾张氏心里的疑虑散去大半,不再纠结方才的动静,神色郑重地对着秦淮茹叮嘱:“行吧,兴许真是我老糊涂听错了。不说这些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明天的招工考核。明天一早你亲自领着棒梗去轧钢厂,好好跟厂里的领导说说好话,姿态放软一点,多求求人情,千万别让厂里把名额刷下去,这可是咱们家唯一的指望!”
“只要棒梗能进厂里当工人,往后咱们家就能彻底翻身,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了!”
秦淮茹轻轻点头应下,嘴上应声安抚贾张氏,心底却依旧一片冰凉,沉甸甸的担忧压得她喘不过气。
此刻的她,心里满是忐忑不安,根本不敢笃定明天的事。棒梗如今怪状缠身、四肢不听使唤、神志时清时浊,能不能顺利撑到明天都是未知数,更别说应对严苛的招工考核。
尤其是棒梗昏迷前的那句话,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棒梗一口咬定,自己突然变成这样,大概率是顾南暗中动手作祟。
秦淮茹心里其实隐隐认同这个猜测。棒梗前段时间无故痴傻,毫无病因,痊愈之后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骤然复发,时间太过巧合,蹊跷得离谱,根本不像是寻常病痛。
可她白天细细思量过后,又强行压下了这份疑虑。顾南今日天不亮就去轧钢厂上工,整日都在厂里,全程有人见证,根本没有私下动手的机会,实在找不到半点可疑痕迹。
万般纠结之下,她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猜忌,不再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静待明日结果。
安抚好贾张氏坐下歇息,看着天色尚早,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秦淮茹眸光微动,心里瞬间生出了别的心思。
她细细盘算起来:何雨柱为人憨厚心软、耳根子极软,最是念旧情,也最吃软不吃硬。自己前几日举报何雨柱,换来棒梗的招工名额,事后何雨柱心里纵然有气,以他的性子,多半不会跟旁人细说,更不会特意告诉妻子陆佳。
今日自己回来得早,四合院众人大多在做饭忙活,正是最好的时机。她心里暗自打着算盘,老话常说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何雨柱心软好拿捏,家里条件又是全院最好,平日里帮衬自家无数,此刻若是主动上门示好、缓和关系,既能打消何雨柱心中的怨气,往后还能继续从他身上占便宜、拿好处,何乐而不为?
打定主意,秦淮茹整理了一下衣衫,压下心底所有焦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身径直走出家门,熟门熟路地朝着何雨柱的家中走去。
此刻的何雨柱家中,暖意融融,氛围闲适。
陆佳正坐在炕边,细心照看年幼的孩子,眉眼温柔,耐心哄着孩子玩耍。冉秋叶也正坐在一旁陪着,两人平日里交好,性情相投,凑在一起聊着家常、说着育儿的琐碎心得,说说笑笑,气氛格外融洽安逸。
冉秋叶心性通透、正直善良,最是看不惯贾家一家的算计刻薄、自私贪婪。自打看透秦淮茹常年拿捏何雨柱、吸血占便宜、两面三刀的性子后,便从心底抵触贾家的人,向来不愿与秦淮茹多打交道。
就在两人闲谈正酣之际,屋门突然被人径直推开,没有丝毫敲门示意,动作随意又突兀。
秦淮茹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依旧是往日那副熟稔无比的模样,进何雨柱的家门如同回自己家一般,肆意随便、毫不客气,完全没有半分做客的拘谨和礼数。
骤然闯入的陌生人,瞬间打破了屋内温馨融洽的氛围。
陆佳和冉秋叶的笑声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不适与疏离,屋内瞬间陷入安静,气氛变得格外尴尬僵硬。
冉秋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满是无奈与不喜,瞬间没了继续闲谈的心思。她深知秦淮茹心机深沉、精于算计,每次上门必然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求好处就是想拿捏傻柱,心里打满了算盘,一时也不愿多言,只默默坐着,神色淡然。
反观陆佳,心中早已积攒了一肚子火气。
她早就看透了秦淮茹的真面目,厌烦透了她常年上门蹭吃蹭喝、拿捏丈夫、自私利己的嘴脸,平日里碍于邻里情面不好发作,早已找好了时机想将她直接轰出门去。
可今日不同,冉秋叶正在此处做客,有外人在场,若是自己当众发作、厉声驱赶,难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懂礼数,还会闹出邻里矛盾,传出去惹人闲话。
万般顾忌之下,陆佳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不耐与怒火,面色冷淡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质问:“秦淮茹,你来干什么?进门不知道敲门吗?突然闯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秦淮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本想着顺势开口说几句软话,缓和彼此的关系,再伺机打探口风、拿捏好处。
可目光瞥见一旁端坐的冉秋叶,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冉秋叶为人正直坦荡、嘴巴利落,最是见不得弯弯绕绕、人情算计。自己那些拿捏何雨柱、算计好处、甚至举报换名额的龌龊心思和手段,若是当着冉秋叶的面说出口,必然会被当场拆穿、直言数落,到时候不仅讨不到好处,还会落得难堪,彻底下不来台。
一时间,秦淮茹站在原地,笑容僵硬,进退两难,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冉秋叶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秦淮茹的心思,知晓她是碍于自己在场,不敢表露私心、耍弄手段。她不愿留在原地,看着秦淮茹演这场人情戏,免得左右尴尬。
于是冉秋叶主动起身,对着陆佳温和笑道:“陆佳,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顾南马上就要下班到家,我得回去收拾晚饭,就不打扰你们了。”
陆佳心中了然,明白冉秋叶是刻意避开,不愿掺和自己和秦淮茹的纠葛,立刻笑着应声挽留:“秋叶姐别急着走啊,明天有空再来,我还有好多带孩子的问题想跟你请教呢!”
冉秋叶微微点头,淡然一笑,不再多言,礼貌道别后便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