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这一日,同时也是五国盟会正式开启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城外演武场外便已经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人头攒动,人声熙攘。
演武场之内,一座座宽大帐篷依次支起,层层排布。居于最顶端的主帐规模宏大,锦缎华美,在晨光之下格外耀眼,一眼便能望见。
各国侍卫身披甲胄,严阵以待,沿着帐区来回密切巡逻,戒备森严,几乎一步一卫士,目光如炬,半点不敢松懈。
满城目光,皆聚焦在这片演武场
巳时初刻,日头渐高。
各国使臣、世家权贵、列国子弟接连入场,车马连绵不绝,人声鼎沸。凤朝一众太女行人,连同各国王爷,公主,依次步入演武场。
巳时正,北祈、墨景翊、南弈洲、西颂承也并肩走入帐区。
场内各国使臣、世家子弟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拜见吾皇陛下!”
“见过太子殿下!”
唯独凤朝众人静坐原地。在她们心底,四国皆是昔日自凤朝分离出去的分支,骨子里自视尊贵,本就不必向四国君主行礼。
不多时,时宴、墨景澈、江子言、玉清川、慕容衍五人,跟在蒙着面帘的紫月身后一同入场。
万千目光齐聚在这一行人身上。东临众人齐声行礼:“见过宫院长。”
紫月扮作凤九鸾,一举一动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是淡淡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落座之后,她侧着头,自顾自同身侧几位夫君低声闲谈,一副随性自在、我行我素的模样,全然没有将帐内一众权贵和如此重要的场合放在眼中。
墨景翊四人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感叹,这伪装,竟逼真到这般地步。
可四人频频望向紫月这一边的小动作,尽数落入凤朝大太女、三太女麾下之人眼中。
此番凤朝十位太女全数亲临盟会。有人只为一睹列国风貌;但大太女与三太女,另藏图谋——她们一心想要与北祈或是其他一国太子联姻结盟。
一旦结盟联姻,便有资本争一争凤朝女帝之位。若能两国合并,再徐徐吞并余下三国,一统九州,也未必不能成真。
二人野心滔天,只可惜,这份实力远远撑不起她们的野心。更何况,从一开始,她们这场筹谋,注定只会落空。
偌大演武场表面一派和睦融融,各国宾主笑语往来,彼此寒暄叙谈,一派万国交好的盛世光景。可台面之下,每一方势力心中都暗自打着算盘,暗流在锦帐之间静静翻涌。
就在众人闲谈之际,凤朝大太女抬手端起酒盏,目光落向墨景翊,扬声道:“景翊太子,本太女敬你一杯。愿凤朝与东临永结睦好……”
墨景翊微微颔首,从容抬杯。这般应酬场面,他素来熟稔,该有的体面分毫不会缺。
毕竟这场五国盟会,本就是列国互相交好。台上台下各国使臣,百姓皆在,面上的功夫必不可少。
“大太女客气,愿五国互通有无,繁荣昌盛。”
他这一句答得极为精妙,不动声色便将对方口中“凤朝与东临”的双边结盟,直接换成了五国。瞬间消解掉大太女刻意营造的两国单独交好之意。
大太女脸上那抹精心维持的笑容,微微凝滞片刻。
她本想借着这杯酒,单独敲定凤朝与东临的亲近关系,却被墨景翊四两拨千斤,轻轻绕开。
在场心思敏锐之人,一听便品出其中门道。只觉得凤朝大太女有些急于求成了。
大太女定了定神,敛去方才的窘迫,开口圆场:“是本太女失言,本太女自罚一杯。祝凤朝与五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话音刚落,二太女目光淡淡扫过大太女:“大皇姐,这话确实失言。毕竟,五国如何,自有皇姐做主。三皇妹,你觉得呢?”
一旁静观局势的三太女心中暗骂。这二皇姐,时时刻刻都不忘挑动她与大皇姐之间的矛盾。
凤朝十位太女,派系早已分明。这三年,凤九鸾在凤朝站稳脚跟,早已收服二太女、四太女、十太女归入麾下,九太女作为她的亲妹,自然同她站在一处。
大太女阵营,握有六太女、八太女相助;三太女这边,则有五太女、七太女。
三太女浅浅一笑,看似温和,言语却藏着试探:“二皇姐说得不错,万事自有皇姐做主。只是都许久了,怎的还不见长姐和国师?九皇妹,你可知其中缘由?”
九太女本就不爱虚与委蛇,闻言直接毫不客气的回怼:“三皇姐还是少操多余的心,先管好自己才是。长姐去往何处,岂是我们能够随意揣测打听的。”
场面安静一瞬。
北祈、墨景翊、南弈洲、西颂承,连时宴五人,唇角都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果然是她的亲妹妹,性子直率,一点虚礼都不愿敷衍,当真可爱。
三太女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掠过几分愠怒,却终究硬生生压了下去。
今日是五国盟会大典,列国权贵齐聚一堂,这般庄重场面,不宜当众内斗。若是争执不休,只会平白落人口实,让诸国看尽凤朝的笑话。
她隐忍不语,可一旁的大太女,却不愿就此揭过。
她故作公允地开口,语气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训斥:“九皇妹,三皇妹不过随口一问,只是单纯关心皇姐去向罢了,你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同为凤朝太女,自当和睦相待才是。”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偏袒三太女,暗责九太女性情乖张、不懂分寸。
闻言,九太女当即眼底凝起冷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正要开口回怼。
身旁二太女见状,及时制止了她的出声。堪堪燃起的新一轮凤朝笑话,瞬间被强行按住。
可场上微妙的气氛,早已暗流汹涌。各国使臣、世家权贵静静旁观,眼底皆藏了然之色。
凤朝这些太女们看似同气连枝,实则派系林立、人心不齐,内里争斗早已摆上台面,藏都藏不住。
同时,也给了在场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东临信王眸光轻扫凤朝大帐方向,嘴角噙着几分轻蔑笑意,慢悠悠开口出声,言语间满是不屑与嘲讽。
“早听闻凤朝以女子为尊,朝野纲纪颠倒阴阳,今日亲眼得见,果然是伦理反常、本末倒置。”
“说到底,女子终究格局狭隘,不堪朝堂大任。倒不如我们四国女子,恪守本分、温顺贤良,安安分分在家相夫教子,方才体面实在。世间女子,本就该柔情温顺,依附男人才是正理。”
这一番居高临下、肆意鄙夷的狂言,字字句句针贬凤朝根基。
顷刻间,满帐凤朝众人尽数脸色铁青,眸光凌厉盯住信王。
墨景翊适时出声提醒道:“信王,你过了。”
可信王全然不惧他的警告,反而愈发肆无忌惮,扬声辩驳:“皇兄,臣弟说的不是事实?纵观四国,有哪一国会像她们这般,在这种场面下内斗不休?说到底,还不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难堪大用!”
此话彻底引燃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