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昌的猛攻是倾泻而出的气劲,李无痕在看到他那双坚毅眼神时抬手一挡。两团至刚至阳的罡气激烈对撞,致使周围骤起大风。
“我赞美你的勇气!来!”
随着李无痕大喝一声,姚文昌加大气机放出,操控风势形成风刃割裂李无痕的袍服,划破皮肉。但就在下一刻,李无痕瞬间突破他的攻势,闪至姚文昌身前,一掌打在他的丹位置。
“不要!” 苏梅惊叫出声,可她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那孩子能顺利渡过难关。
剧烈疼痛的同时,姚文昌也感到一股热流进入了他的身体。体内的一切都在翻江倒海,这是他从未体验的奇妙感觉。明明一呼一吸都觉得疼痛万分,可是他没有昏厥,反而大脑和肌肉都异常活跃。
姚文昌重重摔在山石上,身后岩壁破碎,他下意识操控碎石组成岩盾。然而又被李无痕一掌破开。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要么成为废人,要么迎接新生,你接好了!”
李无痕一掌打在姚文昌胸膛,姚文昌随即吐出鲜血。
“追求自由势必付出代价!是汗水!是血泪!”
李无痕大喊的同时将自身真气注入姚文昌体内,不仅迅速治好他的内伤,也在火急火燎地改变他的经脉。
“调动你的法力,竭尽全力反攻我!”
攻守易型。姚文昌气机翻涌,仅一次放出就几乎耗尽法力,爆发的威力将李无痕瞬间击退到森林的另一端。
李无痕断臂重生,飞至姚文昌身前打出数掌。这数十掌极有分寸,既没对姚文昌造成任何内伤,还将更多真气打入姚文昌身躯。耗尽法力的姚文昌体内气机就与凡人无异,李无痕的真气得以畅通无阻。
打完这数掌,李无痕又刺出数指,精准点在相应穴位。最后一指点在眉心,姚文昌受击倒地不省人事。随后,李无痕单手结印,发动心法:灵枢培本咒
李无痕周身生出许多绿色水滴状灵物,灵物落至姚文昌皮表,被他悉数吸收。在此心法的作用下,姚文昌的肉身逐渐适应他那焕然一新的经脉。
苏梅跑过来查看情况,见姚文昌尚有气息,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她也指责李无痕的鲁莽行为:“太乱来了!我们当时都反对了,你怎敢保证他醒来会不会灵根尽失。”
李无痕低眉道:“抱歉,我只能这么做了。如果白义翰真狠心下死手,姚文昌必死无疑。他要么成为没有威胁的废人,要么以胜者姿态走出白府。既然他主动做出选择,我就该帮他到底。”
苏梅无话可说,倒不是因为李无痕的独断专行,而是想起当年她也是依靠李无痕坚持不懈的帮助才改邪归正。她隐隐感到不安,李无痕的执着,白府的态度,宫里不可泄露的天机。事态也许已经恶化了,正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姚文昌猛然睁眼大口呼吸,经历刚才的击打他的心神受到极大冲击,现在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他看李无痕单手结印,连连挥手求饶。
“别怕,都结束了。我已重塑你的经脉,很快便可突飞猛进。”
“是吗?我感觉好像没变化啊。”
李无痕笑道:“因为我已经帮你提前适应了。要不然没三五个月的静养,你连床都下不了。起来,走两步看看。”
姚文昌小心翼翼起身,起先还有点站不稳,走路东倒西歪的。走出几步之后,动作越发灵活轻快,就连昨日刚学的轻功都能运用自如。落地后,姚文昌对身下草地行气施法,青青小草一下长成足以藏身的茂密草丛。
“哟嚯!” 姚文昌飞出草丛,在碧蓝的晴空下自由翱翔。
李无痕望着那个尽情享受天空的身影,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御风飞行本就是修士的一大难关,姚文昌能在罡风中轻松翱翔,便是跨过难关。
苏梅却仍在担忧:“你的手在抖,没事吧?”
“呵,这都被你发现了。” 李无痕甩了甩手说:“没事,就当打了一次擂台。”
“重塑经脉比打擂台累多了吧。” 苏梅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说:“我不是在否定你的作为,我只是怕带走这个孩子,今后会有更多麻烦。我们只能保他一时。”
李无痕淡淡地说:“你不用担心这个。麻烦来了我自会解决,等他成长到足以自保的那天我也会撒手。就好比我说的大雁,即便没有血缘关系,雁群中的成鸟会用身体破风,把幼鸟保护在居中位置。雁群不会遗弃任何一只幼鸟。”
姚文昌飞完一圈平稳落地,洋洋得意地向师傅炫耀自己的进步。李无痕没让他骄傲自满,开始亲自传授进阶法术。从最简单的御物,到复杂的变化物体甚至凭空造物,姚文昌固然不能一学就会,但李无痕对他经脉改造的益处逐渐显现。
原本姚文昌的每一次行气都会消耗大量法力,现在的他可以使用爆发型与持续型两种行气方式,这也就意味着他正式踏进修炼者的门槛。
另一方面,李无痕并没对姚文昌迅速掌握与雷火有关的法术给予太多期望,依旧从风、水、木这三类法术入手。
“文昌,看看我手里拿着什么?”
“绿豆?粉末?”
“它们是你将来的进攻手段。我手中的这颗‘绿豆’是无拘藤的种子,粉尘来自随化菇。这两种灵草适应力极强,甚至可以在体内生长。就像这样……”
李无痕把粉尘撒到空中,借助风势送入姚文昌口鼻。下一刻,随化菇疯狂生长,瞬间填满他的喉咙和鼻腔,肌肤也长出灰色斑点。更可怕的是,李无痕摆动手指,姚文昌的身体就随之左摇右摆,又拿起拳头猛击腹部。
“呕——”
随着姚文昌吐出大量灰色液体,李无痕停止施法,把那些寄生在姚文昌体内的随化菇变回粉尘状。
李无痕再把无拘藤的种子丢给姚文昌,说道:“吃了它,记住那种口感,争取把它变出来。”
“好恶心……” 姚文昌忍着反胃感将其吃下,问道:“真可以用这么狠的招数?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啊?”
李无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自己都有送命的风险还为对手想什么?你只管全力以赴,骂名由我这个做师傅的来担。”
姚文昌勉强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李无痕对他传授较为简单的空间类法术——换位。但即便是这种入门心法,对于初学者而言还是太难,直至黄昏,姚文昌仍旧无法理解。
“我脚下这块石头是在你的西北方位,相隔十尺,所以你要想把手里的土换成我脚下的石头,土就必须出现在我的脚下。”
“那为什么换位后的石头会变小?”
“因为它们不等重!你又忘了!我再说一遍,通常情况下,死物换死物,活物换活物……”
“啊——都三十几遍了,您就教我别的吧。”
李无痕闭口不语,无奈扭头看向别处。他对此现状深感无力,倘若姚文昌没能尽快掌握换位法,在比试那天就无法躲避快攻。
这时,远处来了一个白府的家仆,他火急火燎地跑来说:“李将军,您的朋友被远尘长老教训……”
李无痕与苏梅闻言色变,没等家仆说完就循着窦观止的气味飞速赶了过去。没用多久,他们来到龙牙山,发现窦观止被牢牢钉在岩壁上。他的四肢、右胸、喉结被均被剑贯穿,其中一把剑的末端悬挂着木牌,上面用血写了四个大字:
下不为例
李无痕拿下木牌拔出剑刃,窦观止得以施法自愈。
李无痕冷眼道:“怎么回事?”
窦观止捂着喉结说:“我看他们去洞府,我跟进去结果被发现了……是我自作主张,与你无关……”
李无痕把木牌烧成灰烬,低声说:“到此为止。”
不仅这一幕,就连老祖宗亲自出手教训不速之客都看在眼里的白家子弟们交头接耳,无不期盼着那个不好惹的李无痕去找老祖宗讨要说法。
然而他们的愿望落空了。自知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李无痕干脆挤出笑脸,转身对正在此地修炼的修士们说:“你们当中有谁愿意与我徒弟较量一番?”
白家的小辈们都知道姚文昌那家伙就是个有心无力的废材,打他轻而易举。况且他还是当代翘楚李无痕的大徒弟,完全可以拿这战绩去大谈特谈。
“将军此话当真?您的徒弟恐怕连入门水平都不到吧?”
“当真,只要你们准许他进入此地,都可以和他一对一。”
“将军如此爽快,我们也应尽地主之谊。只要他敢来,我们自然欢迎。”
李无痕点头,随即对苏梅说:“把他带过来。”
苏梅低声道:“他已经练了这么久,会吃不消吧。”
“不怕,有我在他出不了事。” 李无痕袒露心中所想:“趁剑仙师徒不在,赶紧让文昌熟悉地形和白家战斗习惯。”
“原来如此……” 苏梅随即离开。没过多久,她便把姚文昌带到龙牙山。
当一个大家族中最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聚在一起时,原本安静的修炼地便热闹起来。他们看着那个废材姚文昌在美女姐姐陪同下进入场地,喝彩和起哄声不绝于耳。姚文昌环视四周,这里不乏欺负过嘲笑过他的家伙,个个面目可憎。
“你们都给我等着!现在的我不同往日了!等着挨揍吧!”
姚文昌虽然率先放了狠话,但效果适得其反,引来更多冷嘲热讽。
“昨天才拜的师今天就敢显摆,没吃错药吧。”
“等会你小子别给李将军丢脸啊。”
“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几下?”
“别觉得练了几招就能打了,跟我们比,你还差远了!”
姚文昌听得脸面涨红:“你们……谁第一个,站出来!”
少年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李无痕则坐在一条粗大树枝上悠闲地看着。他不担心这群活力满满的小伙子们会对姚文昌造成致命伤,反而也很想参与其中,和自己的徒弟并肩作战。
“我,” 一个青衣少年缓缓举手,他是那天手里拿着龙鲤的小少爷,姚文昌儿时便是在他这一房度过,分居前没少受他欺负。
“白义凤,” 姚文昌咬牙切齿地说着,“你们都起开!”
少年们纷纷退开,白义凤也很慷慨地提议:“整座龙牙山都任你跑,待会可别怨我下手太狠啊。”
姚文昌冷哼一声,开始蓄势。
“太慢了!”
下一刻,白义凤闪至姚文昌身前使出一记膝顶,狠狠冲撞他的腹部。见姚文昌滚出数丈倒地不起,观战的少年们爆发出响亮喝彩。
“叫什么叫!我还没输!” 姚文昌艰难起身,牢记师傅指导的他飞入高空保持距离。那股压制之力顿时消失。“哈,你才这么点距离啊。”
听到这话的白义凤眼皮一跳,随即斩出数道风刃。姚文昌见状,体内气机翻涌,斩出一道奇长无比的风刃。风刃相撞,狂风席卷场地,发出震颤耳膜的声响。
苏梅看得心惊肉跳,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下如此狠手。若姚文昌没能阻挡其中一道,亦或是白义凤没能及时躲开,都有可能身受重伤。
“进步真快啊,你吃了丹药吧?”
“少废话!接都不敢接,胆小鬼!”
“傻子才硬扛。”
“姚文昌偷丹药吃了!”
“不公平!”
“揍扁他!”
苏梅听得后怕,她到李无痕身边提议叫停。同样观战的窦观止则抢先表示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早年他在窦家和公孙家见识过更激烈的。李无痕则说无论姚文昌成败与否,他必须亲身体会。而且李无痕还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一边,姚文昌与白义凤的较量还在继续。另一边,李无痕落到少年们的观战席,问道:“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欺负他?”
有些少年们收敛起来不敢作声,而那些娇生惯养的少年们一个个开了口。虽然说辞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便是姚文昌的人间皇子和外来者的双重身份,与他不肯低头的性子相关。
“就不能友善相处?毕竟他跟你们一起从小长大。”
“不一样啊将军。” 一个小胖墩指着漫天飞窜的白义凤说:“喏,他就是和姚文昌一起长大的,不还是不留情吗。”
李无痕若有所思道:“就因为他是人,所以你们就不待见他。”
这话从李无痕嘴里说出来,少年们个个噤声。全天界都知道这位李将军对人间救援帮会资助颇多,再说下去恐怕会触犯雷池。
李无痕见状,拍了下小胖墩说:“怕什么,我没怪你们的意思。好好看。”
说罢,他飞回自己的观战位,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天界还有多少“姚文昌”?那些服务于天仙大族的人间修士真得到合理对待吗?那些无法返回人间,也没被天仙家族接纳的人间修士聚集在何处?人间皇子都遭到歧视,那些在天界出生的人族孩童呢?
李无痕毛骨悚然,因为这是一整个他从未觉察的,无比巨大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