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府内，王顶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军师，我还是想不明白。”王顶来回踱步，“李光去那五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堵在咱们南面，派两路人绕后，就把咱们包围了？
咱们武安府里光是能战之兵就有十几万，城外还有几座要塞，他凭什么觉得能困住我们？”
司马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地图上武安府东北角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道：“将军，你说得对。
五万人包围十几万，这本就是个笑话。
李光去不是傻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那他到底图什么？”王顶停下脚步。
司马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了点武安府的城墙标识：“他图的是，我们主动出去。”
王顶一愣：“主动出去？”
“对。”司马错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将军你想想，李光去在秦川府是怎么赢的？
他用虚虚实实的计策，把秦军的注意力全部引到正面，然后从侧面偷了他们的粮道。
等秦军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他对我们用同样的办法。正面约战摸我们的底，两路偏师绕后，做出一副要包围我们的样子。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要打一场持久战。”
王顶皱眉：“可他兵力不够，打持久战他更没戏。”
“所以，他逼我们出去，一定还有别的准备。”
司马错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起来，“李光去这个人，打仗从来不会只准备一手。
他敢来，就一定还有我们想不到的后招。
而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他明面上这五万人，而是朝廷那边，是不是还有别的动作。”
王顶脸色微变：“军师的意思是，李光去只是诱饵？”
司马错摇头：“不一定是诱饵，但他肯定不是全部。
女帝刚刚收拾了李新月，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也都压了下去。
她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不可能只派一个李光去带着五万人来。
五万人攻不破武安府，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女帝既然要动手，就一定会有真正的杀招。”
王顶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军师觉得，朝廷的杀招会是什么？”
司马错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整个大帐里安静得只剩下那一下下的敲击声。
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李光去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既然来了，就一定觉得自己能赢。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出招之前，先一步出招。”
“怎么出招？”王顶追问。
司马错嘴角微微一勾：“他不是想包围我们吗？
那就让他包围。
他不是想逼我们出去吗？
我们偏不出去。
他耗得起，我们更耗得起。
武安府里的粮草，够我们吃上半年。
他的五万人呢？
粮草从哪来？
他在城外耗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粮草。
等他的粮草撑不住了，自然会露出破绽。”
王顶眼睛一亮：“军师的意思是，跟他耗？”
“耗，但不是干耗。”司马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武安府四周的几个据点，“这几座要塞，虽然兵力不多，但都卡在要害位置上。
李光去的偏师想要完全截断我们的退路，就必须拿下这几座要塞。
而这几座要塞的守将，都是将军信得过的人，没那么容易丢。
只要这几座要塞还在我们手里，李光去的所谓包围，就是个笑话。”
王顶终于露出了笑容：“军师说得对。
让李光去折腾去，咱们稳坐钓鱼台。”
司马错却没有笑。他转过身，目光看向南面的方向，低声道：“李光去，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此时的李光去军营，夜色已深。
中军大帐里，李光去正坐在案前，借着灯火看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他看完之后，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一些。
副将站在一旁，等了半天没等到将军开口，忍不住问道：“将军，朝廷那边回信了？”
“嗯。”李光去将信纸凑到灯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陛下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副将一愣：“计划？
将军，您说的计划是……”
李光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你之前不是问我，要怎么拿下武安府吗？”
副将点头：“五万人攻不破武安府，这是明摆着的事。
就算咱们绕后截断他们的退路，他们不出城，咱们也拿他们没办法。”
“谁说攻城要靠兵？”李光去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城里面的人出了问题，城自然就破了。”
副将不明所以：“人出了问题？
将军的意思是策反王顶的部将？”
李光去摇头：“王顶带兵那么久，手底下的将领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策反不了。
我说的，是城本身。”
他转过身来，看着副将疑惑的表情，缓缓道：“你还记得李新月吗？”
副将一愣：“那位已经死了的斩龙人？”
“对。”李光去点点头，“李新月活着的时候就是斩龙人。
她手上有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副将更加疑惑了：“特别的东西？”
李光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个。”李光去晃了晃瓷瓶，“是李新月生前送给朝廷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但陛下让人带话给我，说这东西对城墙有奇效。”
副将盯着那个小瓷瓶，咽了口唾沫：“将军，这是毒药？”
“毒药？”李光去笑了，“不，比毒药厉害多了。
毒药只能毒死人，这个东西能毒死一座城。”
他收起瓷瓶，重新坐回案前，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明天开始，让人往武安府四周的河道里投东西。
不用太多，每天投一点就行。
记住，不要让人发现。”
副将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还是领命而去。
李光去独自坐在大帐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幽深。
他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司马错，你猜得到我在想什么吗？
你应该猜不到。因为这件事，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
武安府这边，王顶按照司马错的布置，加强了各处的防守，同时命令城外要塞的守将严密戒备，不主动出击，但也绝不后退一步。
一连三天，李光去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既没有攻城，也没有袭扰，就连之前每天派出来巡逻的斥候都少了很多。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司马错越发不安。
“军师，你说李光去这是憋什么坏呢？”王顶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李光去军营的轮廓，“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是在挖地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