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走出崇德堂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温府。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沿着回廊穿过几道院门,在霜华阁前停下了脚步。
霜华阁的灯还亮着,温如霜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温如玉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叩了叩门框:“三妹。”
片刻后门被推开,温如霜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门。
温如玉走进屋中,在桌边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温如霜回到窗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温如玉先开口:“父亲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如霜没有回头:“我知道他是为了温家。”
温如玉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温如霜沉默了片刻:“他受了重伤,一个人去了西方可能去了西洲,我想去找他,。”
温如玉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温如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妹,你太过了。”
温如霜没有回头看他。
温如松自顾走进屋中,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温如玉:“大哥也在。”
温如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温如松的目光重新落在温如霜的背影上:“父亲也是为了温家着想,你还想去找他?”
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夜色中。
温如松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李天有交情。但他一个散修,能帮温家什么?灵矿的事,他确实出了力,但那是他自己卷进来的,怪得了谁?东海的事,他是碰巧遇上的,又不是专程去救人的。”
他顿了顿,“他帮温家做的事,温家也给了他报酬,温家没有亏待过他。”
温如霜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温如松身上:“二哥,你这话说得不对。”
温如松看着她:“哪里不对?”
温如霜说:“灵矿的事,他本来可以不管。他在温府做护卫,月俸是固定的,灵矿的事是他主动帮的,没有向温家要过一分报酬。东海的事,他是碰巧遇上的,但他救了咱们外甥女。温家给他的,只是住的地方和每个月几十块灵石的月俸,他根本不缺那点东西。”
她顿了顿,“你说温家没有亏待过他,那是你觉得。他自己从来没有说过温家亏待他,他只是帮了温家之后,没有提过任何要求。”
温如松看着温如霜,语气严厉,“护卫是我们招募来的,他拿了我们家的灵石,就得为我们家卖命,这是天经地义。”
温如霜的目光在温如松的脸上停了一下:“二哥,你说护卫拿了温家的灵石,就得为温家卖命——这话没错。但东海的事,他救了咱们外甥女,那是两条命。”
她顿了顿,“你觉得那些事,是几十块灵石的月俸能换来的?还不是他看在温家的面子上。”
温如松被温如霜的话噎住了,面色不太好看,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小妹,我不是说李天没帮过温家。我是说,他帮温家做的事,温家已经还过了。他欠温家的,温家欠他的,早就两清了。”
温如霜看着他:“你觉得两清了?”
温如松没有回答,但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温如霜沉默了片刻:“二哥,他在灵矿的时候救过我,他在东海的时候,已经不是温家护卫了,他还是救明玉瑶和明玉堂。他如果当时不管,那两个孩子就回不来了。”
温如松看着如此执着的温如霜,语气不高不低,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但是你忘记了,当初和他几个一起的人在北洲被北冥宗追杀,还不是后面到我们家庇护。”
“还有——”
他顿了顿,“温家并不欠他什么,既然他救了玉瑶和玉堂,那也只是镇南王和镇东王欠的,当时他们也在妖市,也同样没有出手。”
温如松的话音落下后,霜华阁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他说得理直气壮——北洲的事,温家收留了李天的兄弟。
东海的事,是镇东王和镇南王欠人情,不是温家欠的。
温如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二哥,你说的没错,李天的兄弟来过温家避祸。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当时为什么来温家?他不是来找温家讨人情的,是温家值得他信任。”
温如松张了张嘴,温如霜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至于东海的事——你说那是镇东王和镇南王欠他人情。可镇东王和镇南王是什么人?他们是明皇朝的藩王,是温家的女婿。但那两孩子是咱们亲外甥和外甥女。”
温如玉坐在桌边一直没有插话,他看了看温如霜,又看了看温如松,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松,一个招募的护卫,遇到生命危险,完全可以跑掉,但他没有跑,也不可能救别人。他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他该做的事,已经把温家当朋友,不然不会救玉瑶和玉堂。”
温如松看了温如玉一眼:“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如玉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因为他是个散修没有背景,就把他做的事都当成理所应当。他帮了温家,那就是帮了。至于温家要不要还这个人情,那是父亲的决定,但你不能说他不值。”
温如松沉默了片刻,语气低了几分:“我没有说他不值。我只是觉得温家已经做得够多了,没必要为了他一个人搭上整个家族。”
温如霜看着他:“没有人让你搭上整个家族。我只是想去找他,跟温家无关。”
“你是温家人,你敢说跟温家无关。”
温如松的话音落下后,霜华阁中安静了片刻。温如松说得没错——她姓温,她走到哪都姓温。
她出了事,温家不可能不管。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温如玉站起身,淡淡道:“如松说的没错,小妹,这次大哥不能让你这么任性,你不能去找他,就这么决定了。”
话音落下,温如松没有看两人一眼,然后离开了。
温如松见状,最后看了一眼温如霜,也离开了霜花阁。
霜华阁中只剩下温如霜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温如玉和温如松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月光将那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院墙的阴影吞没。
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夜色中天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