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大阵迷情，白莲建功
桃花娘子面色骤变，眼中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作冷笑：
“劝我散阵？呵呵，呵呵！当年我被那权贵侮辱致死，抛尸桃林时，你们这些仙人又在何处？我化作厉鬼时，你们这些仙人又在何处？如今我修行有成，却来与我讲什么天命、劝我回头——虚伪！全是虚伪！这阵我摆定了！今日便叫你们这些冠冕堂皇之人，见识见识我这桃瘴的厉害！”
何仙姑闻言轻叹一声，心中了然，
眼前此人早已入魔障而不自知，其被千年的怨气裹挟，
被外魔所趁，神魂深处那一缕本真早已被层层恨意淹没，
便是有千言万语，也唤不醒一个故意闭目之人。
既如此，徒费唇舌也无益。
何仙姑不再多言，手中白莲轻轻一转，
莲瓣微光流转，如月华倾泻，照得满地粉雾都淡了几分。
桃花娘子见状，冷哼一声：
“想破我阵？做梦！”
转身驾起一股香风，退回阵中，落上中央法台。
何仙姑紧随其后，一步踏入粉雾之中。
阵中顿时风云变色。
桃花娘子坐定法台，手中一柄三尺长幡高高扬起，
幡面呈绯红色，绣着七情六欲的符文，
迎风猎猎，正是阵中主幡——桃花七情幡。
其一摇手中主幡，粉红色的桃花孽瘴如江海决堤，汹涌而下。
那瘴气浓稠如血，翻滚如沸，
裹挟着男女交合的低吟、怨妇啜泣的呜咽、痴男嗔女的狂笑，
种种淫靡凄厉之声混作一团，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耳中，撩人心弦。
桃花娘子四名弟子见主幡已动，各自摇动手中副幡。
东方的青幡、南方的赤幡、西方的白幡、北方的黑幡齐齐转动，
四色煞气如四条长蛇，裹着四种情绪。
喜、怒、哀、恐，
随着主幡的粉雾一同绞缠，向阵中何仙姑裹卷而去。
何仙姑立于阵中，却无半分慌乱。
将手中白莲轻轻一抛，那三品白莲悬于头顶三尺之处，
莲瓣缓缓张开，洒下一片清冷如月的光辉。
那光辉所至，滚滚而来的桃花孽瘴如同沸雪遇烈阳，嗤嗤作响，化作青烟消散。
更多的孽瘴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被白莲的清气稳稳挡住，
任凭如何翻涌，始终不得近身。
阵中桃树受瘴气催动，忽然活了过来。
一棵棵桃树扭曲变形，树皮化为肌肤，枝干化为手臂，
化作无数俊男美女，衣袂飘飘，翩翩起舞。
那舞姿越来越妖媚，衣衫渐解，
露出玉体，做出种种缠绵之态，
口中轻吟低唱，如泣如诉，如勾魂之音。
寻常修士入此境，早已面红耳赤，
心跳如鼓，欲念横生。
然而何仙姑却如老僧入定，目光清明如镜。
其前世本是一朵先天白莲，无性别之分，不染七情六欲。
这一世虽转世为人，却早已觉醒前世记忆，
道心依旧纯净如初，灵台澄澈，不惹尘埃。
见幻象不侵，何仙姑不再迟疑，将手中三品白莲向空中一抛。
那白莲滴溜溜悬于头顶，绽放出清冷如月的白光，
如同一轮银盘，照亮了方圆十丈。
白光所至，那些俊男美女如冰雪消融，
化为缕缕粉烟，被白莲吸入其中。
滚滚桃花煞如潮水般涌向何仙姑，却被白莲尽数吞噬，
白莲的瓣尖微微染上一丝淡粉，却愈发晶莹剔透。
原本半开的花瓣，此刻也张开了大半，如同一只盛满清露的玉盏，又如一盏等待添油的明灯。
桃花娘子一见，面色大变，连忙拼命摇晃那杆七情幡，
口中念动咒语，催动阵中地脉深处积攒千年的全部桃花孽瘴喷涌而出。
那瘴气如火山喷发，漫天粉红，铺天盖地压向何仙姑。
莲却在这一刻猛然绽放！
三品白莲彻底张开，莲瓣舒展如掌，
莲心清光大盛，如同一轮白月坠落凡尘。
一股浩瀚的吸力从莲心涌出，将那汹涌而来的孽瘴尽数吸入。
那瘴气越多，白莲越艳；
粉雾越浓，莲光越盛。
任凭桃花娘子如何狂摇幡杆，那瘴气入了白莲之中，
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
桃花娘子终于慌了。
其拼命催动阵法，却发现自己数千年来积攒的孽瘴正在飞速流失，
如同沙漏倒悬，一去不回。
望着何仙姑头顶那朵越开越盛的白莲，又望着自己手中渐渐黯淡的七情幡，
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桃花娘子嘶声道：
“怎会如此……那白莲到底是何物？”
何仙姑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如止水：
“桃花道友，你的瘴气已尽，你的怨气已散，你的阵也到头了。你的苦，贫道懂；你的怨，贫道知。但冤有头，债有主，昔年害你之人早已死在你手中，化为白骨，你又何苦再如此执着？放下吧，便让此阵消散，你还能留一丝转世之机。”
桃花娘子怔怔地望着何仙姑，那最后一丝桃花孽瘴被白莲彻底吸尽，
手中的七情迷魂幡光彩全无，黯淡如枯枝。
其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积攒千年的怨气，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脑中一声嗡鸣，心神大乱，仿佛回到当年，
回到那深宅大院，回到那桃林深处，回到那双踩碎她尸骨的手。
桃花娘子身形一晃，便不管不顾地扑向何仙姑，
赤手空拳，如同凡人厮打。
何仙姑目光微动，却不起杀心。
其身姿微侧，白莲轻轻一转，一道清光如涓涓细流拂过桃花娘子额头。
那一瞬间，桃花娘子眼前的一切都暗了下来。
深宅、桃林、权贵、宾客、夜雨、泥土，
千年前的景象一次在眼前轮回。
何仙姑望着摇摇欲坠的桃花娘子，轻轻开口，
“桃花娘子，你苦了一世，怨了千年，杀了仇人，本该放下。可你放不下，你修的是邪道，心是魔心。今日你此阵已破，你还要执迷到几时？”
桃花娘子脑中轰然一声巨响，仿佛被什么东西击穿了千年的执念。
她恍惚间看见了自己——那个被埋在桃树下的小姑娘，
满身伤痕，却仍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天空。
好多年了，她再也没有抬头看过天空。
“我……”
桃花娘子嘴唇微颤，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
就在其心神失守的刹那，何仙姑动了。
其白衣一展，瞬至桃花娘子之前，
白莲清光一刷，将桃花娘子周身护体妖气尽数扫荡殆尽。
桃花娘子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躯化作漫天粉红花瓣，
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桃花雨，洒落满地。
那妖艳的身影已消散，却在花瓣纷纷坠落的间隙中，缓缓凝聚出一道清透的虚影。